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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第10章

  零和卅四分頭離開延安。

  零離開大車店,和一群苦哈哈擠上一輛破舊的驢車。除了他用草繩捆綁的箱子,唯一的行李就是一瓶水。

  卅四則闊綽得多,他雇了一輛馬車,行李足足裝了半車。卅四坐在車上,像是行李堆裡扔的一個怪胎,蒼白的臉,懷疑一切的神情,抱著官發的公文包和他的又一柄手杖蜷在行李裡。

  車馳過集市。延安人嫌惡地看著這個怪胎離開。

  一條岔路,一邊通向尚有人煙的丘陵和山溝,一邊通向荒蠻的兩不管。

  卅四所雇傭的馬車疾馳而過,根本沒有停留,他付的錢是讓車夫從延安穿越兩不管地帶,直接到達三不管鎮。

  當卅四那輛車只剩一縷揚塵時,零搭乘的那輛破驢車才在這裡停下。對這輛車來說,這裡即是終點,乘客們十分之八散向半山腰和壑溝。

  車夫罵著驢子掉頭回延安。

  零站在原地不動,喃喃地問:「就到這嗎?」

  車夫答:「嗯,前邊是兩不管,管殺不管埋的。」

  零看著那漠漠黃土發著愣,卅四已經消失於他的視線了。

  車夫捅了他一下,一塊硬面餅遞過來。一個窮人對一個走投無路者發的最後善心。

  零謙恭到卑下:「多謝您了。」零嚼著那塊面餅踏上漫漫征途。

  零在漫漫黃土上用一雙腿子測量著無邊的地平線。頭髮無序地起伏著,還沾著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稻草。長衫破了口子,掛下來一整塊布條,身上盡是一整天流離失所生活沾來的污穢。

  他抱著箱子,因為箱子幾乎散架,用繩子五花大綁後仍隨時可能掉出什麼。一隻瓶子在他手腕上晃蕩。

  馬蹄聲如飆風而來,湖藍的馬隊千騎卷平岡的狂態。他們繞著零環回,看著。

  零讓在路邊,拘泥於禮貌而更多於畏懼。

  湖藍勒馬,馬在零面前半立如要踢人。零後退,遭老瘟的箱子裡掉出個什麼,零立即彎腰在湖藍的馬蹄下找掉出來的東西。

  湖藍訝然地看著零在他馬前馬後拱來拱去,瞪著零長衫上臀部如尾巴般拖下的布條,開口道:「叫花子?要飯走錯地頭?」

  零終於從黃土中找到箱子提手,並企圖裝上去,怯怯地回:「教書的。」

  「教書匠?恭喜,你可以喝到最地道的西北風了。」湖藍說,「教書匠,你瞧我是幹什麼的?」

  「山大王。」零看看湖藍,又垂頭,充滿了失意和落寞地嘀咕。

  湖藍因為這個怪詞看看他的手下,他的手下在蒙臉布下笑得透不過氣。一個手下笑著說:「這傻子書毒入腦了,他還齊天大聖呢!」湖藍也笑:「我們是馬賊!馬賊呀!」

  零想了想:「對,此地是叫做馬賊。」

  「那還不跑?」

  零抱了一下自己的箱子:「我只有這些。」

  湖藍勒馬後退,並示意旁邊的手下。

  手下拔刀,慢慢逼向零,舉刀,一柄刀劈下去讓箱子又開個大口。

  零原本茫然地看著,此時,卻摔掉了箱子狂奔,與方才的冷靜迥異,他跑的是回延安的方向。

  湖藍毫不放鬆地盯著零的一舉一動。

  湖藍的手下驅馬將零撞摔在地上,瓶子也摔碎了,賴以為生的水迅速滲進了土裡。

  零抱頭,似乎那樣可以擋住刀鋒和馬蹄的踐踏。

  「是個可憐蟲。」湖藍看著零,蒙著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手下因他的話而停手,看著湖藍。

  零坐在地上惶然地看看他,但更惶然地看流了一手的血。那是被碎瓶子劃破的,他看起來暈血。

  此時,一發綠色信號彈在地平線上飆升。

  「走!」湖藍命令。在掉轉馬頭時,他把什麼東西向零扔去,又一次把零砸倒了。

  零被拋在一片馬蹄揚起的黃塵裡了。零再次坐起,看著砸倒自己的東西:一隻皮質水袋。

  馬蹄和呼哨傳來。

  卅四的車夫立刻把馬車勒到路邊停車,雙手過頭高舉了馬鞭。

  卅四驚慌地喊:「什麼呀?幹什麼?」

  車夫驚恐:「馬賊!天星幫!」

  「跑啊!快跑!」卅四嚷道。

  「跑就死定了!」

  卅四愣了一會兒後開始哆哆嗦嗦掏出名片和證件,他連下車的力氣都沒了,哆嗦著把那幾道護身符放在車沿上。

  那一行煞星已經卷了過來。他們看著路邊的這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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