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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第09章

  紅白交界的兩不管周圍是一片荒原,茫茫無際。

  星河之下,一小隊的紅軍戰士正在巡邏。

  遠處黑暗的地平線上,忽起了人喊、馬嘶、馬蹄奔踏、呼哨、怪叫、大笑。

  一位紅軍戰士驚呼:「匪幫!」

  「準備戰鬥!」紅軍隊長命令。

  他們迅速搶佔了制高點,陣地成圓形,照應了匪幫隨時可能襲來的四周。

  匪幫終於出現,清一色地用汗巾蒙了臉,低壓了帽子,既遮風塵又讓人看不清面容。他們根本不避諱槍口,粗糙的皮襖和怒馬是他們給人的第一印象。

  匪幫在這個小小的高地周圍馳騁來去,呼哨怪叫,揮舞著槍械。領頭的湖藍還對著紅軍的陣地吼起了西北民歌。他們狂妄地挑釁。

  「是天星幫。」一個紅軍戰士說。

  紅軍隊長說:「老天星幫已經被剿了,這個是新來的。別開槍,也別放下槍。」

  湖藍對了高地揮舞著他的馬槍:「紅字頭的,開開槍提個神呀!」

  高地上沉默著。

  湖藍把馬驅近,在幾個槍口準星上奔躥,沒有槍響。他索性縱馬,單人獨馬上了高地。湖藍在紅軍之間奔躥,把馬勒得長嘶而人立。他不想傷人,至少不想傷不還手的人,

  但他用槍口指著那些沉默的士兵,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大笑,甚至用槍口杵著他能夠到的紅軍士兵。

  從隊長到最小的士兵,他們沉默著。

  「看你們那一臉欠的!」湖藍不屑地說。然後縱馬下崗,和自己的人會合,遠去。突然回頭一槍,單臂持射。紅軍隊長的帽子被打掉。一聲呼哨,一行人便消失在荒原上。

  隊長陰沉著臉去撿起自己被打穿的帽子,撣撣灰戴上,低低地罵了一句:「狗日的刮民黨。」

  茫茫的荒原上,那隊惹是生非的匪幫在夜幕下策馬緩行著。湖藍已經槍入套,刀入鞘,這樣枯燥的趕路讓他呵欠連天。他們仍然蒙著臉。

  湖藍的副手果綠靠近他:「站長?」

  湖藍看他一眼,一腳將果綠從馬背上踢摔下去。

  果綠沉默地重新爬上馬背,並糾正了錯誤:「天星老魁,這麼招搖劫先生會不高興的。」

  「我死了再燒成灰,連這灰都是劫先生的,可我做事不是為了讓劫先生高興。」湖藍再度地策馬狂奔,「走!如果從延安出來的是一條狗,我連它身上的蝨子也不想漏掉!」

  黎明時分,天星幫馬隊在一夜狂奔後,終於看到了黃土浮塵的地平線上一輛孤零零的馬車。那輛馬車狂馳,但明顯是走投無路。

  湖藍射擊,子彈從趕車的鼻樑前飛過。

  趕車的急忙,勒馬停下。是那名打頭站的小商人。

  湖藍勒住,看著。他的部下在他身後沉默地等待。

  小商人依足了行規,舉雙手托了鞭子,給湖藍鞠個大躬,把馬鞭奉上。湖藍接了,小商人到一邊跪了。

  匪幫們一擁而上,刀砍斧劈,車上綁紮的貨物頓時掉了滿地,那全是軍統不會看得上眼的財帛,他們仔細地搜索。

  湖藍玩著馬鞭子:「哪來的?去哪兒?」

  「爺,延安收了點山貨,想去三不管賣倆錢。一半的貨孝敬您老,都是窮命,您給留口。」

  湖藍看了他半晌,實在看不出什麼破綻,沖手下揮一揮手:「搜他,別忘搜下邊。」

  小商人被幾個人拖到了一邊。湖藍轉身走向馬車。果綠迎了上來:「天星老魁,全是些皮貨山貨,打攏了不頂一支匣子炮,放人?」

  湖藍回望,小商人剛被人放開,正哭喪著臉系上褲子。

  「扣貨,全扣。」

  小商人慘叫:「爺,家裡得吃飯呀!」

  果綠拔刀,刀光就從小商人眼前閃過,給他臉上開了條口子。

  小商人捂著腮幫子,連哭都不敢,徑去駕車。貨早掀在地上,他駕著一輛空車逃逸。

  湖藍和他的馬隊束馬高岡。蒼黃的斷壑望不到邊,荒原上的路只是一條細線。他伸手,手下拿出一個精緻的圓筒。筒裡裝的是一幅更精緻的地圖,湖藍看圖,然後伸手。

  手下將一架高倍率德制望遠鏡遞了過來。

  湖藍從望遠鏡裡看著那條路,看著路上被扔的那些貨物。他轉向另一個方向,看著路盡頭已經逃得只剩一個小點的小商人:「果綠,去逮那傢伙。他是共黨。」

  「是。」果綠答應,但卻沒動。

  湖藍:「貨都被我們扣了,還跑去三不管賣什麼?車上有鬼。」

  「是。」果綠仍然沒動。

  湖藍掃了他一眼。

  「我們叫您天星老魁,您也就不該叫我們的代號。」話音未落,果綠又一次被湖藍踢下馬背。沉默地爬起。

  湖藍:「要你叫天星老魁,因為我喜歡人叫我天星老魁。這片土上我們就是王,截個共黨的密碼而已,用得著遮遮掩掩搞這些雞零狗碎?」

  「是。」果綠上馬,呼哨一聲,帶著一小隊人下岡向小商人追去。

  黃塵飛揚,小商人再度被果綠一行人趕上。他無奈地看著再度把他包圍的匪幫,熟練地舉手,下車,鞠躬,給果綠送上馬鞭:「爺,都搶過一次了。」

  果綠瞪著他,直瞪到對方找個地方跪下。

  果綠向他的手下揮手,手下從馬上甩出幾條抓鉤鉤住車兩側,揮鞭馭馬,兩邊發力,簡陋的車體登時散架,銀燦燦的銀元滾了一地。

  小商人頹然,跪地大哭。

  果綠下馬,撿了一塊,拋著,然後看看那蜷成一團的小商人。他過去,揪著頭髮把那個腦袋揪起來:「這是什麼?」

  小商人臉上已經沾滿了眼淚鼻涕和黃土,猥瑣而庸俗:「救命錢啊!爺,是救命錢!」

  「救什麼命?」

  「小舅子被三槍會綁票了!這是湊出來贖肉票的呀!」

  果綠把那顆腦袋摁回泥塵裡,疑惑地看看他的手下。他的手下也一臉索然地站在車邊——這不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刀砍斧劈,他們把已經解體的車再一次更細地解體,再一次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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