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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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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蘆焱雙手被反銬,頭朝下塞到了座位下,四隻腳踩著,兩支槍對著。車在顛簸行駛,蘆焱的頭重重地磕著地面。他拼命想看到車窗外飛逝的家,被押送者摁了回去。那一瞬蘆焱看見人影一閃,嶽勝一個翻滾到了車上,把他的折刺由下至上刺進了臨窗那名青年隊的下頜,然後他挑著那個人當擋箭牌,一槍打死了後座的另一人。司機掏槍,被方向盤弄得動作不大利索。 蘆焱:「嶽勝?」 嶽勝:「不是我!」 蘆焱正自莫名其妙,又聽見一個女人的呐喊,卞融揮舞著她的坤包沖過來。嶽勝用他的折刺紮穿了椅背,司機死不瞑目。蘆焱被嶽勝拔蘿蔔一樣地拔出來,割了腳上的繩子就開始跑路,他們上了岳勝的車,向貧民窟駛去。 他們進門的時候,門閂正在桌邊沉默地擦槍,連同他那極有限的幾發子彈。他那警惕而冰冷的目光讓蘆焱下意識地把卞融護在身後。 門閂:「天下大亂,你們幾個去哪裡了?」 蘆焱:「我回了趟家。嶽勝擰不過我。」 門閂:「見到你父親了?」 蘆焱:「見到了。」他向嶽勝伸手,嶽勝拿出那個文件袋,蘆焱把它放在桌上,「這東西沒有問題了。我把它交給你了,如何支配,權力在你。」 門閂:「發財的夢人人都做過。可能買下整條街的錢放在面前,卻再也沒時間去碰它了。」 蘆焱:「為什麼沒時間?也許我們現在有時間了,有比以前更多的時間。」 門閂:「你知道什麼?」 蘆焱:「知道了一些事情,等我想好了,我會原原本本告訴你們。」 門閂站了起來,把那些子彈一發不落地納進懷裡,仔細地包好了他的槍。 門閂:「那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了,因為我沒時間了。」 蘆焱:「沒時間了?你要幹什麼去?」 門閂向外走,經過蘆焱身邊時,他很近地看著蘆焱的眼睛:「你不在的時候,我從日本人手上救下一個我們的西北舊相識——欠記客棧的欠老闆,他臨死時告訴我很有趣的話。」 蘆焱:「什麼?」 門閂:「蘆焱,是先生最後的驕傲。欠老闆是若水的死忠,被他尊為先生的人當然是若水。現在,你有話要告訴我嗎?」 蘆焱:「是的。我是我父親的兒子。」 門閂從這句廢話中明白了一切,他逕自出去。 蘆焱大叫:「擋住他!嶽勝!」 嶽勝本能沖了上去,門閂粗暴地把他推開。卞融驚訝地瞧著兩個男人推搡廝打。 門閂沖蘆焱咆哮:「我跟你急不是因為你是若水的兒子。要是跟你算老子輩兒的債,我先得沖我的前十幾年抹了自個兒脖子!我急的是你現在想幹的事!」 蘆焱:「我什麼也沒幹!」 門閂:「就是因為你什麼也沒幹!你知道若水和日本人要聯手殺屠先生對不對?整件事就是你爹為了殺屠先生布下的局,你想把它拖成了是不是?沖你的老爹?為你的仇恨?還是你覺得屠先生死了咱們就平安大吉,正好漁翁得利?」 蘆焱:「可那是我爹,就算他還有一個名字叫作若水!我恨屠先生,最恨的是他把我爹逼成了漢奸!最重要的是,屠先生死了,我們就可以活!我們可以把系在褲腰帶上的腦袋放回脖子上了!」 門閂抄起手邊的零碎就沖蘆焱摔了過來,嶽勝擋不是不擋也不是,卞融誤挨了一下乾脆也對門閂摔了過去。 但門閂只沖蘆焱:「隔岸觀火從中漁利是不是?那我們和那些把事情搞成眼前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區別?」 蘆焱:「是我們的生死存亡!我沒工夫去管你的道德!」 門閂:「你這個酸丁只想著道德嗎?想沒想過上海?這裡的地下勢力十之八九是屠先生執掌,他死了就由你爹和日本人接手,到時候你準備在滿城漢奸中討生活!想沒想過江浙?屠先生一死,能跟日本人對抗的抵抗組織至少去掉一半!然後是唇亡齒寒!剩下的一半也要遭滅頂之災!想沒想過中國?沒了他的情報網正面戰場上我們要多死多少人?你爹甩給你的錢又能買回幾條人命?道德?」 蘆焱:「幹什麼去?」 門閂:「去救屠先生!我說過英雄只死一次,懦夫死很多次。這回我這個狗日的英雄怕是做定了!」 蘆焱:「嶽勝,擋住他呀!」嶽勝有點發蒙。蘆焱又喊:「你想他像青山一樣粉身碎骨?」 岳勝沖出去,蘆焱和卞融也沖出去。門閂和嶽勝在陋巷裡廝拼,蘆焱也撲了上去。門閂用槍托擊倒蘆焱把槍對準了他。 蘆焱:「你不會開槍的,你不會再殺自己人了。」 門閂:「蘆焱,我最想殺的是你。你對不起青山,你居然以為他交給你的僅僅是錢和物,你錯了,蘆先生。青山給你的是他沒走完的路,和所有人的命,包括我這個該死還沒死的。」他把蘆焱踢開,「別再過來了,別再浪費我本該用在日本人身上的子彈。」 蘆焱咆哮:「我就是要過來!我不光要過來,我還要跟你去!去救那個王八蛋,救他媽的屠先生!」 門閂愣了一下,收槍:「滾遠點吧!我一個送死的人,沒必要帶個定時炸彈。」 蘆焱:「我知道,我只是想不明白!我罵我爹那一套,恨屠先生那一套,可我把他們那套全接了過來,把青山給我的全扔掉了!我幫著日本人成了事,跟那些我恨之入骨的人做的一模一樣,對不對?所以我現在得去壞他們的事,去救屠先生,順便去死。」 門閂猶豫了一下:「欠老闆說你爹對你刺屠刺了個半途而廢耿耿于懷,有心在原址把這件事做完。可我不知道你在哪兒刺的屠先生。」 蘆焱:「連個秦始皇都找不著你演什麼荊軻?」 門閂:「路在嘴上,我會問。」 蘆焱:「十四年前蘆焱在哪裡拿刀戳的屠先生?你跟掃馬路的這麼問?」 嶽勝:「我知道!」 兩個人一起看著他,嶽勝緊張地走過來。 嶽勝:「我真的知道,因為拉和老陳,蘆淼指給我看過。」他鄭重地向蘆焱,「我和門閂去,你留下來,那些文件得有個靠得住的人轉交。還有,給我的命令就是保護你。」 門閂和蘆焱面面相覷。 門閂:「對呀,那些文件。」 蘆焱:「三個人去倆。手心手背,輸的留下。」 這真是個很扯的解決方式,但當蘆焱把手舉起來時那兩位也把手舉了起來。蘆焱一個手心,蘆焱狠狠一巴掌砍在嶽勝頸根上。 嶽勝:「我說過的,請讓我擋在你和子彈之間。」 一聲悶響,門閂直接拿包著布卷的步槍把嶽勝拍暈了。 門閂:「我保證他功夫練不到後枕骨上。」他看著蘆焱,「我很想嶽勝一起去,可時光認得咱倆卻不認得他。以我的想法,我們都死在他面前了,這些剛發芽的種子就不會被他們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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