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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三


  醫生:「她這是槍傷啊。別說槍傷,就是刀傷也要跟太君報備的。」

  時光手上便出現了一支槍:「如果再多一個槍傷呢?哦,一、二、三……這兒有三個,如果再多三個槍傷呢?」

  醫生冷靜地:「先別打電話了,還是救人要緊。」

  時光看著那位醫生死樣活氣地帶著兩個護士,紅藥水、藍藥水、紫藥水、消炎粉……實在是跟他從自己假腿裡掏出來的貨色差不太多。

  時光用槍管子敲醫生的頭:「不是要輸血嗎?我沒看見血。」

  醫生:「你知道這是什麼時期?」

  時光:「……你想說什麼時期?」

  醫生:「戰亂時期。什麼地方?」

  時光抬了抬槍:「再給我來這種反問,這裡就是你躺在地上打滾的地方。」

  醫生:「我不屑於低級的暴力……」看著時光的槍,「……但不妨礙我的畏懼。這裡是戰亂時期的日本佔領區,太君怎麼會在血庫裡留下中國人用的血?」

  時光:「再太一個,我會讓你在地上表演打滾兒。用我的血。」

  醫生:「血型?」

  時光:「AB。」

  醫生冷淡地搖頭,那樣的搖頭快讓時光瘋了:「她是B型。」

  時光低下了頭,誰都會以為他在傷感,但他抬起頭來時手上又多了一支槍。

  時光拿兩支槍對著三個人:「B型請舉手。」

  兩個護士,一個O了一聲,一個A了一下。

  時光壓抑著狂躁,讓自己冷靜,因為他知道此時的冷靜更懾人:「沒有B型?那這裡的地板就不夠人滾了。」

  一個護士怯怯地提醒:「……B型血的特徵就是死樣活氣。」

  時光大悟,回頭瞧那醫生時,他正想溜出去。時光一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槍在他胸口晃蕩。

  時光:「先生,請您躺在那裡好好冷靜一下。」

  醫生:「該冷靜的是你。我是主治醫生。」

  時光:「沒人要奪你的權,你是主治,缺了你不行的主治。」

  醫生被時光逼到另一張床上,他乖乖地躺下,嘴上卻沒完沒了。

  醫生:「我必須一刻不離地看著我的病人!」

  於是時光把他的臉扳到了應小家那個方向,並拿槍輕敲兩下:「看著吧,放心,你怎麼看我都不會吃醋的。」

  然後他看了看那兩位護士:「你們跟他共事一定很消磨耐心吧?深表同情。我也有同樣的同事,我的耐心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誰會輸血?」

  兩個腦袋拼命點著。

  時光:「那就工作。」

  貧民區陋巷。岳勝打頭,卞融中間,蘆焱押後,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已經快靠近蘆焱們的據點。

  蘆焱:「你真的跟著我們走到了這個地方?」

  卞融:「我沒敢進來。在外邊找了個地方住下了。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到底要帶我去看什麼?這裡比一棵樹還要糟糕,這是什麼地方?」

  蘆焱:「跟這裡比,一棵樹是天堂。這裡是你的家鄉,這裡是上海。其實你要真想做什麼的話,根本不用跑那麼遠,朱麗葉。」

  卞融顯然很想反駁,但她囁嚅了一下,沉默。

  嶽勝:「你真的已經想好要帶她去嗎?」

  蘆焱:「我想好了,我已經想了很久。我知道門閂會反對,你會反對,每一個人,連我自己的理性都在反對。可只有這個解決辦法了,只有這樣才能保全我們,還不傷害她。」他輕輕把嶽勝推開,「相信我。我知道她是個什麼人。」

  嶽勝便讓了,並讓自己做了殿后:「……如果門閂罵人,我站在你這邊。」

  蘆焱:「我老哥留下來的,錢是最糟的部分,你是最好的部分。」

  三人進入地下黨據點。卞融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樣破爛的地方,在一棵樹也許見過,在上海卻是頭一遭。一通亂響,蘆焱把藏著的武器、物資、器材都搬到了桌子上。

  蘆焱:「這就是我每天都要來的地方。我做的所有事,包括我們的訂婚,都是為了這個地方。」他很威武地把一柄刀紮在桌上,奈何腕力差了點,刀倒了,「你現在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了。」幸好卞融沒在意刀,蘆焱繼續,「這裡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被我們送到前線去了。我做的事情,就是你想做的事情。你不是囤了很多藥嗎?那時候我不敢說,現在可以說了,把它們給我。我不敢保證它們一定會出現在一棵樹,但我保證它一定會用來救最該救的中國人,就像這些武器,它們會用來殺最該殺的日本人。」

  卞融:「什麼是最該救的和……最該殺的?」

  蘆焱:「就是那些在國難當頭的時候去犧牲的人,真在砍,真在殺,真在吃槍子兒,真在挨炮彈,真在被人殺,真在用中國的血肉抵抗日本的鋼鐵的那些人。而最該殺的,當然是殺他們的那些人。」他看看嶽勝,「不論是中國人,日本人。」

  嶽勝深表同意地點點頭,他顯然想起了他那些已經不復存在的同僚。

  卞融:「那你是……什麼人?」

  蘆焱:「我……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他又看嶽勝,「我能算是個共黨嗎?」

  嶽勝小為難了一下:「……也算是吧?」

  但蘆焱並不自信:「至少……我和你在西北見過的那些人一樣。你覺得他們粗暴、沒涵養、不洗澡,可回了上海又想著他們……不,其實我和你一樣,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他看著這廢倉庫一樣的房間,「……也不對,我想我就是那群最有出息的中國人,不指著別人為自己犧牲。因為做這些事,我慢慢知道自己是什麼。我就是他們。」

  他因這個發現而振奮,而卞融卻很沮喪。

  卞融:「我們的訂婚也是算在這些事裡邊的?跟你這個最有出息的中國人比,我在國難當頭的時候總是想著今天吃什麼,活得行屍走肉對不對?」

  蘆焱的安慰顯得很無情:「世人拿來判定你的,不是你的說和想,是你做過的事情。」他擺出挨揍的姿勢,「隨便吧。是的,訂婚是為了這些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些事。我現在的分分秒秒都為了這些事,所以你要幹什麼就趕緊吧。」

  卞融看向桌上一件真能弄得死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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