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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屠先生:「只要能休息好,它就是睡著。不憂不慮,扔掉那些人心裡的垃圾,時光。」

  時光終於在掙扎中沉沉睡去。屠先生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然後向其他人說:「他再來見我的時候,要像新的一樣。」

  葉爾孤白的金行裡,兩個人自覺很有殺傷力地互相瞪著。

  蘆焱語速急促地開炮:「這筆錢,不是借貸,只是寄存,您根本沒做一分一厘的投入。就算借貸,百分之五的抽成已經可以叫高利貸,百分之十就乾脆是牟取暴利,您現在要的是百分之二十!而我們在談的是五十萬,僅僅是利息就足夠支付你的傭金還綽綽有餘!」

  葉爾孤白:「您在說白道的規矩,而我們現在在談黑道的事情。」

  蘆焱啞然:「一個洋人來說黑白道?」

  葉爾孤白:「我入鄉隨俗,並且黑白通吃。並且您什麼都說了,就沒說這是一筆死錢。您知道什麼是死錢嗎?您的賬戶密碼不過是找到這扇門,我的手段和關係網才是開門的鑰匙——您在幹什麼?」

  蘆焱:「您已經說了很多遍什麼叫死錢。而我就說一遍,您知道什麼叫死嗎?」

  葉爾孤白愣住。

  蘆焱大力發揮:「死就是以前做過的事一瞬間從您心裡劃過,您都來不及一樁樁後悔。您好像被扔上一列您不想上的單程車,看著站台遠去——我是個亡命徒,這個我深有體會……」

  在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猙獰的時候,一支大號手槍的槍管子頂上了他的腦門。葉爾孤白以一個商人的謹慎研究著他。

  葉爾孤白:「描述很生動——那您要上車嗎?」

  還好,蘆焱早被槍頂皮實了:「我的後臺很強大。我們會共一輛車。」

  葉爾孤白:「得了吧。我聞得出來,您根本沒有後臺。」

  蘆焱拿腦袋去杵槍管子:「您再好好聞聞,我的後臺強大又殘忍,為了百分之二十的損失他們會要我的腦袋,之前先切掉您的。」

  葉爾孤白放下槍,蘆焱舒口氣,坐下。

  葉爾孤白:「好吧,您不怕死。為了五十萬上海會有一半人不怕死,包括我。可那不表示您能夠殺人。」

  蘆焱發現了自己的錯誤,他應該把槍搶過來。可葉爾孤白把槍放進了抽屜,息事寧人地拍拍桌子。

  葉爾孤白:「好吧,就這樣。您儘快證明您有一個令我畏懼的後臺,否則我收取百分之三十的傭金。」

  蘆焱大叫:「不是百分之二十嗎?」

  葉爾孤白:「您傻嗎?如果您沒有後臺,我怎麼會甘於掙那區區的百分之二十?」

  弄巧成拙的蘆焱愣在那裡。

  貧民窟,屋子裡很暗,小欠身後站著兩個人。儘管面對的是完全喪失了鬥志的小欠,兩人仍是劍拔弩張的架勢。

  小欠盯著油燈,他不想看坐在對面的馮河虎。

  小欠:「殺屠先生這件事,我覺得你是存心讓我們去死。」

  馮河虎:「是先生要殺的。」

  小欠:「先生說他沒這個意思。」

  馮河虎:「你們勝,就是他的主意。你們慘敗,他就沒這意思。說到皮厚心黑,先生舉世無雙。」

  小欠:「污蔑。」

  馮河虎:「是讚揚。」他不想太刺激小欠,「我也為此次殉職的十三壯士難過。」

  小欠抬頭看著馮河虎,馮河虎在黑暗裡,他只看得見黑暗。

  小欠:「不是壯士,殺日本人叫壯士,我們在殺自己人。」

  馮河虎:「有什麼辦法?這是若水先生和屠先生的私怨,卻把我們全拖進去,連你的家小都拖進去,看搞成了什麼樣子?」

  小欠輕輕地抽搐了一下:「先生完了。」

  馮河虎:「哦?」

  小欠:「這次他差點死了,只要屠先生的人多轉一下腦子。先生嚇破了膽……嚇破膽的人,什麼也不敢做,完了。」

  馮河虎:「那你們這些對他最忠心的人怎麼辦?」

  小欠:「是我。沒我們了,就剩我一個了。」他憤怒地瞪著他所在的黑暗,「你明明都知道的!都死了!所有跟著先生的老人兒,不是這裡的牆頭草,都沒了!打生打死為的什麼?我在保護什麼?」

  馮河虎:「保護什麼?一大一小,一女一男,兩個唄。」

  小欠像是被狠狠地打擊了一下,囁嚅了半天:「是的……是的。」

  馮河虎在暗影裡走動:「能撐到現在,你也算得上強人啦。如果就此倒戈,我不會動你家人,先生一死,屠先生那邊也不屑動你的家人。」

  小欠:「如果就是要先生死,你把先生的下落告訴他們不就得了,何必來勉強我做這不忠不義的事。」

  馮河虎:「所以你就只是個幹髒活的手啊。船幫不想做屠先生的狗,何以自立?除了若水我們還有他看得上的籌碼嗎?所以若水死,得死在我們手上,活,得捏在我們手心,是絕對不能告訴他的。」

  小欠:「……原來是要占山為王。」

  馮河虎:「擦屁股的事我是做夠啦,你還沒夠嗎?你願意一起對付若水嗎?」

  小欠的嘴唇抽搐,馮河虎滿意地看著並且湊近,一個垮掉的人更讓他覺得可信。

  馮河虎:「什麼?」

  小欠忍無可忍地:「你知道我會說什麼啦!」

  他說完倒平靜了,血平靜地從耳朵裡流出來。馮河虎遞給他一塊青布手帕。

  馮河虎:「好了好了,這事完了去治治。跟我一起做草頭王,保准你快活。」

  小欠苦笑:「快活。」

  馮河虎:「若水再沒有忠於他的人了,他沒牌了。」

  小欠:「是的,他沒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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