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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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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車:「時光……兄弟,我這個不成器的錯是沒少犯,可你看……看在……」 時光微笑著:「我看你還能說出看在什麼分上。」 雙車一咬牙:「看在你一直可憐我的分上!」 時光笑駡:「趕緊套上吧,你根本沒資格去我們要去的地方,你要是記住了路,就算你抓了十個正牌的紅先生也得斃了你。」 雙車立刻套上了袋子,自覺地拉緊了收口。 時光:「九宮,要去的地方你也沒有去過。」 九宮為難:「我只預備了一個口袋。」 時光:「紮瞎雙眼,可保一命。」 九宮脫了衣服包在頭上:「圍巾能借用一下?」 時光扔給他圍巾,九宮把自己的一顆腦袋綁紮得像木乃伊。 時光好笑:「刀頭舔血的生涯,你又何必如此惜命?」 九宮甕聲甕氣地:「是個人都有愛惜的東西。」 時光不再說話了,沉默地看著車外掠過的景物——就如流泥坑一樣,這是他長大的另一個地方。 ……一個被反綁著的時光,帶著傷奔跑于林間。獵犬在林外狂吠,槍彈在林間呼嘯。時光在樹幹上猛撞自己的左肩這是為了讓肩膀脫臼,這樣,被反縛的手才能脫困。 追趕者到來,一個年輕人,全副武裝。繞在他身後的時光沖了出來,他已經成功地把被反縛的手生扳到了身前。在奔跑中兩記高位膝撞,對方倒地,時光隨之膝壓他的胸廓,掄起縛在一起的雙手猛砸,他的嚎叫更多是由揮動時的痛苦。然後他拔出對方腰上的刺刀,插在地上,割斷手上的綁縛,用右手讓左手肩胛複位。他對著地上的死人嚎叫:「幹什麼?幹什麼你要跟我玩真的?我又不是你的敵人!」 一個身影出現在他身後:「先生在等你。」 時光忍著肩痛:「如果我死了呢?」 那位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那先生就只好等他了唄。」那位就是門閂。 於是時光明白了為什麼這樣以死相搏——他看著地上自己的舊識。 ……屠先生站在林子深處,是一個背影。搖搖欲墜的時光站在他的身後。 屠先生:「我手下的人叫炮,卒,士,叫連環馬,鐵門閂,穿心殺——都是象棋的名目,都是棋盤上的玩意兒,只有你叫時光。時光在棋盤之外,時光流逝,時光也永駐,時光不是棋子,是要繼承這盤棋局的人。」 時光疲勞地把自己靠在樹上,並沒有受寵若驚。 屠先生:「共產黨叫我屠先生,他們說,我會因為我破壞的世界而被銘記。錯了,我們這些水面下的人,只會因為我們創建的世界而被遺忘。」 他向時光張開雙臂,被撐開的大衣像是黑色的翅膀,而他本人只是一個影子。 屠先生:「和我一起創造世界。時光。我們同樣孤獨。」 時光也張開了自己的手,不是屈服於威勢,而是服於他從未得到過的感情。 ………… 時光看著窗外漸臨的初夜,憂傷的笑意。農人正在歸家,遠處的農舍燈影初亮,一切看起來祥和得很。當時光和農人對視,雙方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什麼——他們是同類和同僚。也許能從那名農人身上找出足夠武裝三四個人的槍械,並且在林子深處還有和他互為支援的人。路邊的農舍下邊也許有鬼知道通往哪裡的地道,從這裡路過的每一個人每一輛車也許會被電臺通報到指揮中樞,這一片祥和中的警戒甚至比絕大多數中國軍隊的指揮部來得森嚴,不過一切都披著暗流的外衣。 時光飛馳。車後方和遠前方的燈光明滅應和,通報著他的消息。 上海江邊,車簾掀起,人粽子蘆焱瞧著自己的綁架者。 船幫:「委屈一下,你不會出不來氣的。」 話客氣,行動卻果決,蘆焱瞬間被裝入一口長條箱子,箱子上寫著貨物的品種與規格,箱蓋蓋上。蘆焱在掙扎中使勁用腦袋撞箱板。而船幫的人把箱子抬向泊在江邊的篷船。嶽勝出現在他們身後,暮色下黑黝黝的,戴著黑布的蒙頭。 那幾個船幫背後生眼似的:「朋友,燈籠舉高點,不要礙了財路。」 蒙面者一聲不吭從背後掏出一把鐵尺,幾個船幫也各亮兵刃,瞧著像是將有一場械鬥,但所有的冷兵器忽然全換成了機頭大開的手槍,一通翻爬,各自掩蔽和速射。最後剩下一個船幫就著箱子的掩護射擊,而蒙面者明顯投鼠忌器。這時斜刺裡響了准得嚇人的一槍,最後的船幫一頭栽倒。蒙面者一躍上前,擰掉了箱上的封扣。蘆焱一時覺得亮得耀眼,他被人拽了起來。蒙面者一邊警戒著四周,一邊頭也不回一刀劃斷綁縛他的繩索。蘆焱甚至有些生氣——你就不怕傷著我?然後那把刀被塞到蘆焱手裡:「趕快。」 蘆焱:「您哪位呀?」 那頭不語,大步走開,就算腿沒綁著,蘆焱跟他的步子也得費點勁。蘆焱一邊使勁割著腿上繩子,一邊打量著箱子周圍的三具屍骸。他偷偷摸了把槍,跟上。 前邊的人影總算慢了點,但也沒有要等蘆焱的意思。 蘆焱:「你到底是誰?他們又是什麼人?昨天那位說一堆騙子話,今天這幾位直接上繩子包粽子,你又乾脆來個啞巴大仙。我一個安分良民,明天還要上班的,能給一天歇的嗎?」 嶽勝真不是裝酷,是活活被這位輸理不輸嘴的給纏的:「舊相識。」 蘆焱:「舊相識?」他忽然有一個荒唐的想法,「難道你是……青山?」 嶽勝回頭,歎了口氣,隔著個頭套都能看出他的無奈:「你……有病啊?」 蘆焱的後脖梗子忽然著了一記脖拐子。 「青山?」蘆焱一驚,拔槍,剛拔出來就落到對方手裡了,緊接著前腦門子又被人狠敲,「你安分良民我也不會是青山!我長得像你的腳踏車也不要像青山!」 蘆焱又挨了幾下,但他不反抗了,因為他已經看見門閂,那就挨著,瞪著。 門閂笑,還是那種讓人很不放心的笑,一邊動手動腳:「我說讓你看一出有趣的戲目,在這一堆爛事中看我怎麼去死。我演砸了。」 蘆焱:「是為了最初的理想去死。」 門閂終於停止,停止是因為對方沒反應:「總之是演砸了。」 蘆焱:「門閂?」 門閂:「啊哈?」 蘆焱:「你知道十多年來,我有多少時間能和你們這些所謂的同志同進退的?」 門閂:「不多吧?」 蘆焱:「只有跟你在一塊兒的十幾個小時!」他暴風驟雨一樣揍了過去,絕非門閂剛才那樣的騷擾,「你怎麼還沒死?」 門閂不反擊,只招架,他實在很理解蘆焱那種永遠繃在崩潰臨界點上的孤獨,因為他自己亦然。 門閂:「英雄只死一次,懦夫就可以死很多次。」 蘆焱猛擊:「別來充英雄!」 門閂向嶽勝:「練家子快來救命!」又向蘆焱,「聽得懂人話嗎?我說,老子是個懦夫!」 門閂向蘆焱講述了他這一路的艱辛,臉上現出頗覺有趣的表情:「就這樣。沒做時,我不知道自個兒是什麼,做了它,我知道我是什麼。門閂,活著,多年前的共黨,迷過路,不知道會怎麼死,可現在知道,死的時候,他肯定是個共黨。」 蘆焱:「然後你就到了上海?」 門閂:「沒死的都得來上海,上海是開始和結束的地方。給你介紹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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