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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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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他眼中的世界早是模糊一片。眼前在閃掠…… 簾子裡的若水:「殺了小屠!——殺了他,飛熊!」 時光和燕飛熊不知在為了什麼而亡命廝殺。 蘆淼在哭泣:「我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 時光:「你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邱宗陵陰沉地遠去,在那無形的阻力前青山只能望塵莫及…… 現實中的青山呻吟:「小屠,若水,放過他們。你們怎麼能給最親近的人這樣的未來?」 但他又看見蘆焱帶著一堆小屁孩踢他們的籃球,看見自己在孫子孫女面前跳著難看的舞蹈,唱著幼稚拙劣的歌。 青山微笑:「老天,謝謝你想帶我走。可我的事還沒有辦完。」 時光和九宮回到飯店。一路上時光換掉了他的假腿、手杖、衣服,除了揮之不去的鬱鬱心情。他看了眼青山的房間,留守的幾個人陰鬱地監視著走廊兩頭。 手下知道他要問的是什麼:「睡了。」 時光去推青山的門,他儘量輕手輕腳,又似乎是猶豫和謹慎,但聞聲從報務間尋來的報務員打斷了他。 報務員:「先生來電。」 時光看著來自屠先生的電文。他不吃驚,但沮喪,雖然那是屠先生一向的態度。 九宮:「了卻青山。先生說得很明確了。應該儘快動手,什麼方式?」 時光:「告訴先生阿部堪治今天提出的條件。告訴先生,如果日本人付出這樣的代價卻僅僅是想要走半條註定要死的命,那我們是不是該留住這條命?」 九宮:「這近似青山的論調。」 時光:「你只管發。」 他確實想留住青山這條性命,並且什麼也不為。他走過走廊,今天早上就在這裡,青山給他一個難吃的飯團。他推開門,輕輕地走進青山的房間。青山在椅子上沉睡。 時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下意識地看了看那塊青山盯過的拉丁文銘牌。他走向青山,靜靜地看著。平靜的鼻息,青山確是睡著了。 時光將手伸進上衣內袋,掏出一片藥,正是那片曾經屬於蘆焱,又被轉給青山,最後被時光以假藥換掉的毒藥,放在茶几上,轉身去倒一杯水。 青山:「謝謝,孩子。我知道你用假貨換掉了我的藥,因為你不想給我一個痛快的死法。」 時光驚了一下,開水倒在了自己手上,他只是背著身站著。 時光:「我現在把它還給你了。可我不能幫你醫治。」 青山:「真心地謝謝你。」 時光忍不住看了眼那老頭子,青山還真是容光煥發,那個幾小時前時光覺得死定了的傢伙又沒了。 時光:「得啦,反正你是死定啦……」他噎了一下,「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幾乎不認識你。」 青山:「不,我覺得好多啦,我覺得我能活下去了。」他真心快樂地,「我謝謝你讓我看見希望就是希望,就算小屠那樣使圓成方的天才,也沒能抹掉你的性情和善良,你讓我想起我的年少輕狂。」 時光:「……別說啦,就這樣吧。」 青山:「你可不是一個『就這樣吧』的人,我也不是。」 時光:「就這樣吧。」 他拉開緊閉的窗簾,看著窗外。 青山:「謝謝。一直想打開,可就是沒有力氣。」 時光:「我討厭上海,什麼都陰森森的,什麼都在發霉。」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抱怨了,可他是第一次得到了一個可以稱得上回應的回應。 青山:「我喜歡上海。西北太旱了,我喜歡聞到帶著水味的空氣,甜絲絲的。」 時光:「屁甜絲絲的。」 青山:「因為你拉開簾卻關著窗啊,門也關著。這屋裡都是我的味道,是我身上的霉味。拜託,你把窗打開,這時候外邊的空氣是甜絲絲的。」 時光開了窗,他打了個寒噤,並不是因為寒冷。他看著窗外破爛的貧民窟。 時光:「屁甜絲絲的。」 青山:「你的半空,我的半滿,而且我是西北佬,你才是那個回到家的上海人。」 時光瞟了他一眼:「門閂告訴你的?」 青山:「離上海越近,你心情越糟。蹬著一條假腿,倒要把自己用成報廢的機器。我的路是不怎麼長了,只好乾瞪眼看著你揮霍生命。」 時光以無所謂來掩飾:「都是你攪的吧。」 青山:「不是。我倒一直是個開心寶,其實我說的話有時候很好笑,只要你別總去想,這是不是又他媽的是一個陰謀。我肯定是有謀而來,但不是陰謀,是陽謀。」 時光看著他,很認真地:「如果你真為媾和而來……是的,是個陽謀,可你知道我們一定會把它想成陰謀……我現在終於肯定你是假貨,假貨中最成功的一個,牽制了我們最多的注意和人力,用你的老命和你的陽謀……真貨在哪裡?何思齊?」 青山微笑:「騙不過小屠的,只不過小屠絕不肯放過殺青山的機會……青山死定了,所以真貨在哪裡還重要嗎?」 時光搖搖頭,決定走人:「我居然指望你告訴我實話。」 青山:「其實我從來沒跟你說過假話。」 時光走向房門。 青山:「再說句實話,離家越近你就越煩,其實就是說,你比哪個背井離鄉的浪子都更想回家看看……那幹嗎不回去看看?」 時光:「什麼……」他忽然澀住了,立刻把噎在喉嚨裡的悲傷咽回去:「你說什麼?」他忽然暴怒,「又是門閂這個王八蛋跟你說的!活該銼骨揚灰的白眼狼,他當然看過我的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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