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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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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給先生發報,青山遭日本人襲擊,重傷無治。我不打算給他治療,因為這樣至少可以防止他耍詭計。我會在今晚到達上海,希望他能撐到那個時候。」 九宮:「是。」 時光:「去吧。」 九宮:「時光,你該吃藥了。」 他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拿著一瓶強效止疼藥。 時光猶豫了一下:「不吃……勝之不武。」 青山扶著樹在路邊站著,一動不動。時光看了一會兒。 時光:「走啦!你打算死在那裡嗎?」 青山緩慢地回身,蒼涼地苦笑。 青山:「不不。得趕快動身……得趕快趕到上海。」 車隊再度疾馳。淪陷區,公路上,前方陰晦的天空下終於出現了那片龐大的建築群,什麼都看不清,在南方的霧氣中它只是烏濛濛的一個輪廓。時光的表情也顯得複雜,我們能同時從他臉上感到感傷和憎惡。 時光:「上海。」 九宮:「我們看見的只是郊區。」 時光:「上海的郊區。」 他的心神從目的地挪開了看了看身邊的青山。青山閉了眼,垂頭坐著,腹部的圍巾上沒有多少血漬,但他看起來像是停止了呼吸。 時光:「老傢伙,你還活著嗎?」 沒有動靜。時光伸手去探青山的鼻息。 青山:「上海,它是你的家鄉吧?」 時光憤怒地拿開了他的手:「……不要裝神扮鬼!」 青山:「只是養神,養好神。誰知道上海還有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 時光:「不會有了,我們在上海的實力足以掌控任何事情。」 青山:「這陣子諸多的血洗,火並,似乎不好說掌控。」 時光:「是對不自量力者的懲罰。洗牌。」 青山:「是野心膨脹,孩子。掌控不光是控制別人,也包括自控。」 時光又想發作,但看一眼青山的慘狀,火氣反倒沒了。 時光:「我何必跟一個說話就要進棺材的人鬥嘴。」 青山苦笑:「你是又長大了些,我就不知道我會不會有棺材。」 時光沉吟了一會兒:「棺材倒會有的。」 青山高興了:「謝謝,賺了。」 時光納悶兒地看著他。 青山:「有棺材就好,這行當有棺材就很不錯了。」 時光:「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一路的爭吵有助於拉近二人的距離,青山受傷之後,見死不救讓時光有些許內疚,他對青山少了許多粗暴與生硬。 時光:「你這趟出行就是准死,你早就知道吧?命都不要,又何苦毫釐必爭占這些小便宜。」 青山悠悠然地看著窗外:「不欺人,不害人,能幫人時不使壞,偶爾占點送上門的小便宜,不虧心。」 時光:「好好的在說話,又何苦刺人!」 青山看看忽然變得慍怒的時光,有些不解了。 青山:「刺人?沒有啊。」 時光:「什麼叫不欺人,不害人?」他學乖了,「你住嘴吧,不用解釋。」 青山微笑,笑容裡甚至有欣慰的意思。 青山:「有人說你跟小屠不是一類人,我現在才相信。欺人害人的日子不能讓你滿足吧?就算小屠告訴你這就是人上人。你想要什麼,孩子?」 時光愣了,他選擇了一種更有效的傷害青山的方式。 時光:「告訴你這話的人是門閂吧?他已經死了,估計我們到上海時他都已經臭了。」他細細地欣賞著青山悲憫的眼神,「沒有棺材。」 悲哀襲擊著青山,他不掩飾。但時光也明白了,這打不倒這一個見過太多生死滄桑的老人。 青山:「他是個好人。」 時光:「還不錯。他發難之前,我正跟先生建議給他升職。跟密碼有關的共黨我親手殺了多少個?我都沒空數。但你可能是最後一個還活著的吧。」 青山:「可能。」 他看著自己的傷口,原來的蒼老瞬間又添了十歲。 時光:「所以別再說我不欺人不害人。」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那是個不再談話的信號。 黃亭壑口。蘆焱從他的死地回來,被幾名日軍推搡著走向卡車。幾名工兵用木板抬著挖出的地雷,在歡呼聲中歸隊。新來的那名軍官不屑地看他一眼:「帶他上車。」 於是蘆焱被帶上車。他回望著那道必定令他永志難忘的壑口,就在這時,那裡發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爆炸,一個烏七麻黑的日軍從壑口處掙出來,摔在地上。 軍官大罵:「笨蛋!為什麼挖出來的地雷還會爆炸!」 士兵:「因為該死的赤匪用了劣質的炸藥!」 軍官:「他們為什麼不能用好一點的炸藥?」 士兵:「那樣我們會死更多的人,大人!」 蘆焱難以掩飾臉上的笑意,也無心掩飾。 日軍基地的房間裡,蘆焱低頭坐著,日軍的皮鞋和褲腿在他的視野裡出出入入。一隻皮鞋踹過來,蘆焱勉力坐直,然後被兩名日軍架了起來,他得去見要見他的人。 一幅鄭板橋字畫映入蘆焱的眼簾,飄逸兼之清涼。蘆焱呆滯地站著,急促的日語之後是死樣活氣全無半點感情的翻譯:「你是大大的良民。你支持大東亞共榮圈的繁榮,我們希望每一個中國人都像你這樣。」 蘆焱聽著,盡可能不要讓自己顯得驚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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