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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青山:「你的新名字真怪。」

  時光:「是新身份。剛拿出來的也不是了不得的東西,鬼子派的良民證罷了。不過良民也分三六九等,塗陌是頂級良民,和鬼子通力合作的漢奸商人,資本雄厚,手眼通天,愛國人士的眼中釘。光我們這一系人就刺殺他兩次了,只是每次都是功敗垂成。」

  青山:「每次也都讓塗陌在日本人眼裡身價倍增。其實塗陌就是屠先生扶出來的,你的分身。現在你出現在淪陷區,那位在生意場上挨駡挨殺的塗陌自然就要找個地方貓起來了。」

  時光並不喜歡被青山說得太明白:「其實他是昨晚就到了我們出發的地方,什麼時候叫他現身再現身。這套花哨你自然也是明白不過。」

  青山:「以小屠為父所以姓塗,可是塗陌何解?道路的意思?難道小屠還沒給你選擇好道路?」

  時光又開始粗暴起來:「關你屁事!」

  青山:「只是覺得對咱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人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時光:「你根本不瞭解我們的實力。我要出行,根本不需要你們偷雞摸狗的把戲。知道又怎麼樣?看不出所謂皇協軍裡有多少我們的人?鬼子敢拿我開刀?後果他們早就知道,我在這裡流一滴血,十個他們的人要準備好橫屍街頭。」

  他看了看青山,青山是一副聽神話的表情。

  時光:「你可以不信。」

  青山:「我信。屠先生在擴張實力的時候是個奇才,他的地下王國還在一九二七年就讓我們全無還手之力。」

  時光:「地下就地下。地面上鬼子佔先,地面下我們為王。」

  青山在沉默,那種沉默對他來說是難得的嚴肅和憂鬱。

  時光用一種勝者的口吻:「我來告訴你小鬼子是什麼,就是小鬼子,膽小鬼他孫子,就這個說法。剛占了上海時他們還以為坐大,我們給他來了幾個黑色星期五,一周血祭什麼的,立刻老實了。從此他們要有什麼大動作先得彙報我們恩准。就這點本事。」

  青山仍然是那種表情:「那只是暗流,在暗流沒人玩得過屠先生十幾年打下的根基。可日本人真甘心這麼老實?」

  時光:「他們害怕強橫。怪只怪這個國家掌在一幫窩囊廢手裡,如果換作屠先生,早就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強橫。」

  車隊正從壑道裡駛過,時光憤怒地指點著外邊收拾雷場的日軍:「如果所有人都像我這樣做事,就他們……女的只好來這邊賣肉,男的只好來這邊賣魚。」

  青山:「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如果要求所有人像你這樣,你就成了小屠。」

  時光又一次惱火。他想說成為屠先生那是畢生所願,青山伸手讓他打住。

  青山:「好好。我知道,做小屠,你之所願也。」他指著外邊一串被日本人押解的中國人,「可你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嗎?」

  時光掃了一眼:「苦力罷了。」

  青山:「以我有限的情報,遊擊隊在這裡布了雷,日本人每天押中國人來踩雷。你是個知道反抗的人,就不要再說遊擊隊為什麼要佈雷這種話了。」

  時光也說不出口,只是看著那些僥倖沒死的人,正和日本人搬路邊的屍骸——今天合理的損耗。他沒看見,蘆焱和小欠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幾個一臉得意之色的日本人走近蘆焱和小欠,大喊大叫著,有點慰問的意思,而那輛卡車正在緩緩驅動。爆炸,卡車淹沒在硝煙裡。而幾發冷槍讓近前的日軍倒下兩個。這裡瞬間成了一個戰場,日軍喊叫著,胡亂開著槍。

  蘆焱趴下,對拉他趴下的小欠大叫:「不是被咱們踩過一遍了嗎?」

  小欠:「你們的人太鬼!除了壓發雷還裝了拉線雷,見他們踩上了才拉!」

  他的表情說不清是憂是喜,而蘆焱大笑。

  時光的車隊在槍聲和爆炸中猛然加速,貼著蘆焱和小欠駛過。

  九宮:「快走!會被這幫打遊擊的害死!」

  青山則笑著大喊大叫:「這條道這兩天又要不好用啦!你不覺得解氣嗎?覺得解氣你就笑一下!」

  時光冷著臉:「我不覺得解氣。要我來幹,會準備一百次比這猛十倍的爆炸。」

  青山大笑:「你做此想,我心甚慰!」

  他們的車隊貼著日軍的卡車駛過,蘆焱和小欠從地上爬起來,被綁在一起。

  黃亭監獄裡,一個日軍啃著一根羊腿過來,他在半地下的窗戶前蹲下,看著裡邊的中國人。三棱和他正好對上了眼,兩人互相瞪著。日軍心血來潮,把骨頭扔到三棱腳下,然後如觀察螞蟻吃食一樣看著。三棱面臨一個巨大的考驗,終於,他那職業給他帶來的自尊心占了上風,轉身走開。槍栓響了一聲。三棱回頭,那名覺著沒了面子的日軍拿槍對著他,向那根羊骨示意。

  三棱喃喃:「老子殺人的時候,你還包著一泡屎滿地爬呢,小子。」

  他走開。那名日軍開了一槍,三棱捂著大腿根倒地掙扎。

  外邊人聲喧嘩,出去排雷的日軍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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