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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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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陳亭組長,那個一直縮在一邊的傢伙連忙給他引路。青山看著時光走開。那個年輕人適應著自己的假腿,每一步都會在傷口上造成摩擦,走得艱難又痛苦。 前陳亭組長打開門,看了一眼時光,他怕時光不喜歡這間裝潢過度的房間。 前陳亭組長:「我住的狗窩……不,我住才是狗窩。」 時光:「出去。」 一天下來足以讓前陳亭組長學得乖覺,他立刻帶上門出去。時光立刻坐下了,那條假腿實在已經折磨得他夠嗆。但他又站了起來,手上拿著剛解下的假腿。時光沉默地用他的假腿搗毀這個房間。一個人影到了門外,在碎裂聲中停止不前。 時光:「說話。」 九宮:「屠先生電文。」 時光猶豫了一下,看看這間已經被摧毀得差不多的房間。 時光:「到後院等著。」 九宮在後院戳著,一直到時光到來。時光已經系上了假腿,並且整理過自己,又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 時光:「說。」 九宮:「先生電文:青山很會氣人。」 時光:「……這個我知道了。」 九宮:「送他。你送。」 時光:「我送?」 九宮:「是的。」 時光焦躁地看著慘淡的暮色。 時光:「你們怎麼看?」 九宮:「先生一向言簡意賅,他說的送,又出動到你親自上陣,自然是無所不包,無所不用其極。那老頭奸詐至極,洋洋灑灑無非是找了人的軟肋下嘴,要人生氣,他好得利……」 時光:「他咬的是我。你也覺得我是軟肋嗎?」 九宮已經看出了時光不善的面色。 九宮:「不是。我輩精誠赤忠,出生入死,死而後已,那老赤匪的妖言必將不攻自破。」 時光:「真是到了個是非之地,你們說話都陰得發潮了。」 九宮沉默。 時光:「我喜歡大沙鍋,這裡跑不開。」 九宮:「小天山已經死了。」 時光:「……我殺的……謝謝你的提醒。」 時光:「明晨上路。送他上路。我送他上路。」 九宮:「是。」 時光陰鬱地走開,沒有人會像對人一樣和他交流。 黃亭日軍監獄,那扇被血液塗抹的大門,蘆焱們被槍托甚至是刺刀推搡了進去。那是一個半地下的土洞。門剛關上,樹海就轟然砸到了地上。這個土洞僅有一扇小小的窗,窗外晃動著日本兵的腳和狼狗的爪子。洞裡閃動著黑黝黝的影子,人滿為患。 蘆焱使勁拖動著樹海龐大的身軀:「努桑哈,幫忙!」 努桑哈幫忙,又忽然放了手,樹海又摔到地上,他開始抽搐。 蘆焱:「幫忙啊!」 努桑哈:「沒用的!他活不長!被關起來的蒙古人都活不長!」 蘆焱:「你呢?你也在等死嗎?」 努桑哈:「我爸爸是漢人。吃土我都活得下去的,他不行。」 蘆焱:「你自己要來的!暴利!暴利是要拿命換的!有本事拿自己的命,別拿樹海的!幫忙!」 努桑哈幫蘆焱把樹海拉到屋角。 蘆焱:「水袋。」 努桑哈:「太浪費了。這地方不給水的,你沒看出來?」 蘆焱看一眼那些饑渴難耐的人們:「水袋。」 努桑哈終於去拿他半癟的水袋,然後看著蘆焱愣住。背後的一隻手盤住了蘆焱的頸子,一把刀頂上了他的喉嚨。那其實不能算刀,只是一塊鏽鐵片磨制的利器,但一樣能置人死地。 身後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離他遠點。他得傷寒了,你以為剛拖出去的死人怎麼死的?」 蘆焱聽著那個讓他熟悉又讓他陌生的聲音。 蘆焱:「您哪位?」 小欠:「何思齊先生,不管你骨子裡是個什麼東西都可以省省了,現在你我都一樣了——放開他。」 頸上的鐵片鬆開了,三棱和林德鬆開了蘆焱。蘆焱轉身,看著那個黑漆漆的人影。 小欠:「傷寒、刺刀、狼狗、機槍,都分不清紅的白的。何思齊先生,你在兩棵樹撐過來了,你在這裡也能撐過去嗎?」 蘆焱:「你是誰?」 小欠:「貴人多忘事了。」 蘆焱看著,看著那個人一點點向他湊近,出現在亮光之下。不過那張臉現在絕對不是小欠的老實巴交。 蘆焱:「欠老闆?」 小欠:「屠先生的死敵,若水先生的死士,小欠。」 蘆焱幾乎沒怎麼發愣,這個世界……什麼亂子都得習慣:「狐狸追兔子,把自己一股腦兒追進狼窩裡?我開始相信這世上真有姓欠的了。」 小欠:「是狐狸掉進了狼窩裡,然後兔子也掉了進來——別說欠不欠了,反正咱們現在都一樣了。」 蘆焱掃了一眼身後,人事不省的樹海是指望不上了,而努桑哈躲得更遠,他一生都信奉躲開而不是沖上去的生存哲學。於是蘆焱孤立地去面對那三個人。雨水在那三個人身上澆淋出發亮的輪廓,在又一次的閃電中,蘆焱看見小欠陰沉的表情,另外兩個人的表情蘆焱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三棱:「欠老闆。」 小欠喑啞地應了一聲。 三棱:「我這頂著他的肋骨間,我能一直捅進去,連骨頭都碰不到。到心臟我會停一下,等他叫我再捅破他的心臟。」 林德:「他叫之前我會割斷他的聲帶。」 小欠:「他不會叫的。」 他陰沉而曖昧,他很清楚他的手下是什麼意思,那不是威脅,是恨之入骨。 林德:「殺了他吧。為了他我們才搞成這樣。」 三棱:「殺了吧。」 小欠:「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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