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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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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門外從未離開過的九宮對所有人叫喊:「時光醒啦!」 所有人都在候命,雖然圍剿門閂的人喊馬嘶,但天外山所有的骨幹一直在等待這四個字。他們擁上來時手裡拿著時光在手術前所要求的一應什物。九宮等到所有人聚齊才一起進去,他不打算獨自承受時光的怒火。天外山的骨幹們站在屋裡,目光很難不去瞄時光被子下空出的那一截,但立刻又將目光轉開。 時光安靜地坐著,靠在床上看著他們:「外邊的動靜是怎麼回事?」那聲音好像不是他發出來的。 九宮:「門閂在鬼路一人一槍把著道,不讓我們進黃草甸。一隊全傷,一隊正與他接戰。我調人去對付他。」 時光:「不是說五隊人全跟我去追截青山嗎?」 九宮:「五隊人都在候命,調的是要駐守在兩棵樹的人。門閂槍一響就有人傷,卻一個也不打死,還喊著留條命給我們打日本人。我怕就這樣走了,於軍心無益。」 時光沉默:「你做得沒錯。還有什麼消息?」 九宮:「我們找到了你的馬小天山,屍體——應該是門閂他們打死的。」 時光:「我打死的。把所有爛賬歸在敵人頭上只會讓我們誤判。還有什麼?」 九宮:「沒有了。還是沒有青山的消息。」 時光低沉地:「我睡了多久?」 九宮心知肚明,仍毫無必要地看了看表:「十七個小時。醫生打了大量的麻藥,他估計你得睡上三十個小時……」 時光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殺了他!」 九宮:「是。」他向一邊候命的人示意,那傢伙立刻要出去。 時光:「……算了,殺了他也追不回時間。先生有消息嗎?」 九宮:「先生電文:聞之甚憾,好好休息。你捨得自己的腿,我可捨不得你這條胳臂。」 如果時光很少流露出他的溫和,那麼現在就流露了。他低下了頭,不讓手下看見自己混合了感動與感激的神色。然後他開始起床,竭力尋找一條腿的平衡。手下搶上去扶。 時光:「如果這都要扶,我如何跟青山去玩那千里追蹤的遊戲?」 於是只能給他遞上助力。他的手下唯恐辦事不力,各型的手杖、拐棍準備了一大堆。時光看了看,挑了一根適合在城市裡使用的文明棍。他能站穩,他一向有極好的協調性。可他覺得自己一條腿的樣子實在是太醜陋了。 時光:「出去!全都滾出去!一個也不要留,在門外頭候著!」 所有人蜂擁出去。不知哪個蠢貨忘了關門,於是大家站在門牆後,等著時光隨時提出的問題。時光適應著一條腿和一根拐杖的自己,看自己的腿像看一個地獄。他試圖扔開拐杖,但很快就摔倒,手下聽著那倒地的聲音卻絕不敢來扶。 時光在重重地摔倒和爬起後終於決定接受拐杖:「……我要的腿呢?」 九宮:「已經送到了。時間太緊,是差勁的貨色。醫生說,最少等傷口長攏再用……我們可以抬著你……」 時光:「如果可以抬著,那我何不留著兩條腿讓你們抬。拿來。」 拐杖就在外邊的某個手下手裡。九宮示意,那傢伙拿進來,放在那兒,看都不敢看時光便退出來。 時光打開箱子,用毫不掩飾的憎惡看著那玩意兒:「……這也算是腿的話……那我的車呢?」 九宮:「都已經在鎮上候命了。我們現在的裝備夠我們在上海這樣的城市做我們的老本行,時光。」 時光瞧著手術前被掛在牆上的那些曾屬於天外山老魁的行頭:「……那我們從現在起就再也不是馬匪了。」 九宮:「是的。你以後可以用的身份是塗陌,富商巨賈,黑白道通吃,和日本人和洋商都有來往。」 時光:「我記得塗陌,這是我自己挑的名字……準備吧,我們離開兩棵樹。」 一套衣服放在桌上,從裡到外,從內衣到大衣禮帽,細微到領帶夾、戒指一類的飾物。這套衣服讓穿它的人在全世界任何一個時髦角落也不顯得過時。 時光坐在桌邊,在手下面前脫得一絲不掛,開始穿戴他在另一個世界裡的行頭。 他的穿衣極為複雜,至少得有兩個幫手,他全身的穿戴根本是無聲殺人的行頭:肘上的滑套裡裝著那支救了他一命的掌心雷,另一隻手上的手錶裡可以抽出勒殺繩,手下幫他套上一支消音手槍的腋下槍套,一套用來自救的工具被放進槍套的附袋,皮帶扣裡藏著小巧的格鬥刀,西裝的衣領下藏著鋒利的刀片。 時光張開雙臂,讓人幫他穿上大衣。一名手下小心地疊好他的圍巾,因為裡邊織入的鋼絲也可以讓他殺人。時光戴上圍巾,讓手下幫他梳頭。 快意恩仇的老魁徹底消失了,現在只有一個渾身都淬了毒的時光,一個陰鬱的獵殺者。從外表看,他是一個富有但落拓的濁世公子,由於他已經裝上了假腿,在旁人看來,他又成了個正常人——除了瘸得厲害,那條假腿讓他痛得如墜地獄,只是他強自忍受。並且,他已學會了一件事:不去琢磨別人打量自己的眼神。 時光拿過手杖,在屋裡適應他的腿。 劇痛,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但時光正在迅速讓自己像個正常人——儘管每一步都疼得他像眼前綻開了一次爆炸。 時光:「走吧,扶我的以違令論處。」他苦中作樂地笑了笑,「早知道該留高泊飛一條性命的,現在兩棵樹要成個無聊的地方了。」 即使是一條腿他也是要走在眾人前頭,在這一點上沒有任何人誤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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