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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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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海:「馬鞍磨爛樹海的褲子,樹海的腿磨爛了馬鞍。樹海為什麼要穿褲子?」 他們開始折騰蘆焱,蘆焱的慘叫聲在草地裡傳得極遠。 蘆焱:「你到底是個人還是個鼬啊?哪有說放屁就放得出來的!」 努桑哈的馬隊終於開拔,他們從剛開步就為玩忽職守付出代價——綁得鬆鬆垮垮的馬馱子一路往下掉。走出很遠後才有人在努桑哈的喝罵下回去撿拾——並且還沒忘了拿著酒袋來上兩口。 蘆焱心急如焚地回望著大沙鍋,再一次覺得所托非人。樹海把蘆焱拴在馬屁股後邊,把個麻包掛在他身上——他們是戲謔而非虐待。 樹海拿酒袋在蘆焱跟前搖晃:「喝一口,放了你。」 蘆焱不理他,對著努桑哈嚷嚷:「你們是逃犯啊!能不能拿出個逃跑的樣子來!這都走多久啦?我回頭還看得見我們出發的地方!」 努桑哈:「誰讓你不喝酒?不喝酒就不准騎馬,不騎馬就走得慢,走得慢就掉了腦袋。我們這麼多人,不是賣煙土死的,不是偷馬死的,是被不喝酒害死的。」 蘆焱豁出去大吼:「酒來!」 他嘴還沒合上就被樹海的酒袋子給堵上了,蘆焱被灌得翻著白眼,樹海勝利地大笑,爽利地拔出彎刀,一刀砍斷了綁著蘆焱的繩子。 蘆焱心疼得大叫:「你們腦袋是不是朝下長的呢?有繩子綁我,沒繩子綁貨物!馬身上的繩子連個酒袋都綁不牢,一件衣服上倒有二三十根繩子……」 樹海很喜歡他叫,拿根烤羊腿把他的嘴封上了。那羊腿居然是從衣服裡拿出來的,樹海舔了舔,順手把羊油抹在油光光的皮袍上。 樹海:「還要吃肉。」 蘆焱噁心得想吐,但真嚼下去卻驚著了。一邊嚼羊腿一邊打量著樹海。 努桑哈得意極了:「樹海最拿手的不是摔跤,是烤肉!」 蘆焱是真心認命了,啃著羊腿,望著身後遙遠的地平線。 門閂在大沙鍋的枯山之上忙碌:在必經的山徑上放下捕獸夾,用碎石埋好;同時掛上連著繩子的空罐頭盒;在山脊上用石塊到處堆出用於射擊和觀察的壘堆,在這硬土碎石的地頭這總算是個省事的辦法;然後他開始為自己挖散兵坑,這事的艱難他早已想到,就算用上了有斧刃的鎬,塵土飛揚中仍然只得一條淺坑。 門閂終於能趴在壘堆後使用他的望遠鏡。他沒等多久,目標就出現了:遠遠的幾道塵煙——天外山的追兵。他的望遠鏡倍率高過瞄準鏡,他又看了一會兒那些殺氣騰騰的舊相識,才換上他的步槍。 門閂從瞄準鏡裡看著舊相識們的臉和武器,他們早已進入了射程。門閂把瞄準鏡裡的同僚放近到已經能聽到馬蹄聲,開槍。一名天外山腿上崩出一朵血花,栽下馬來。 天外山的應變能力絕非黃沙會可比,一共五個人,剩下四個擎槍在手,由集中的豎隊變成了分散的橫隊,亂槍已經開始呼嘯。 「點子在山上!」「是三槍會的孫子!早存著反心的!」 門閂再開槍,又一條腿被他廢了。天外山明白他們也許搞錯了對象。 「三槍會沒這樣槍法!也沒這樣的好槍!」「是門閂!」 他們喊出這個名字的同時就開始潰散,三個衝鋒的人不再開槍,而是在勒轉了馬頭迅速撤離:「山上的是門閂!」 門閂說手軟也手軟,說狠心也夠狠心。他一夾子子彈一發沒浪費,他要廢掉剩下的三條腿,卻一條人命不取,一匹馬不傷,人喊馬嘶中剩下的三個人連半個回環的圈子都沒畫出來就紛紛墜馬。也都是些硬漢子,沒一個哼哼的,追著驚馬去了。 其中一個索性把自己袒露在門閂的槍口下,抱拳大揖:「謝門閂兄不殺之恩!兄弟來年一定為你多燒些紙錢!」 那是狠話也不僅僅是狠話,甚至還有點念舊情。 門閂歎著氣換彈夾,因為他知道舊相識說的確是實情:「紙錢就不用啦。咱們殺的人太多,在底下有錢也沒好日子過。」然後他大聲喊,「鴛鴦炮,這點小事你用不著謝我,去謝那幫子日本哥們兒!」 鴛鴦炮頓時便深覺受辱:「難不成你威名赫赫的鐵門閂竟然是條東洋狗?」 門閂:「這是哪裡的話?我留你們五條命,是讓你們去殺日本人。你倒說說,不謝他們你謝誰?」 鴛鴦炮啞然,臉色鐵青地退後。連天外山的馬都比黃沙會像樣,五匹只跑了三匹,鴛鴦炮走向馬和他的手下,一邊從懷裡掏出信號槍。一發信號彈升上天空。 門閂從望遠鏡裡瞧著極目處升起的馬匹揚塵,苦笑。 門閂:「見過大沙鍋一樣大的馬蜂窩嗎?我捅的這個就是啦。」 在門閂的望遠鏡裡,第二組天外山來襲者被迎上去的第一組提示著,遠在射程之外就下了馬,然後爬行著向門閂迫近,伴以零星的射擊。當子彈飛過頭頂時,門閂開始轉移陣地,在一個新的位置他開了第一槍,一個正在伏地射擊的天外山手中了槍。 鴛鴦炮瘸著腿站在一邊得意地大叫:「門閂,傻了吧?有本事你接著打腿呀!」 門閂一槍打瘸了他另一條腿,小聲嘀咕:「是你的腿嗎?還是你當我是神仙?」 第一批便被打瘸了腿的天外山被同伴扶進教堂,那自然是門閂的傑作,正被差來兼作罪證和信使。傷者自然會動靜大點,他立刻就被九宮盯上了。九宮立在那裡,與其說像雕像不如說像支著槍架的冷槍,他冷冷地瞧對方一眼。 九宮:「不准進去,時光還沒醒。」 傷者:「我們在鬼路找到了門閂。我們這一隊五個人已經全傷了,第二隊正在跟他接戰。」 九宮:「連接大沙鍋跟黃草甸的那條咽喉道?那是一夫當關的地方,兩頭都是一馬平川,退了就是個死——也是條找死的道。就他一個人?」 傷者:「就他一個。」 九宮迅速抓住要害:「不是你們找到了他,是他找上你們開打對不對?他這是舍了命護著那個何思齊過黃草甸呢!姓何的到底是個多重要的人啊?」 傷者便坦白了,說實話他也不覺得折在門閂手裡是多丟人的事:「是的。他就守在山口,見誰打誰,只傷人不殺人,還嚷什麼留我們條命去打鬼子。」 九宮的臉色很不好看:「狂人一個嘛。這樣的狂人,多調幾隊人去收拾他!」 一名天外山反對:「時光不讓動留駐的弟兄,剩下五隊人都要跟他去追捕青山。」 九宮:「老手不讓動,那就動新手吧。把兩棵樹站我們這頭那些用得上用不上的全調過去,反正那樣的地形,以他的槍法,老手和新手也沒啥區別。」他看了看仍在猶豫的手下,「或者時光醒來,你去告訴他門閂騎在我們頭上拉屎。」 那邊再無話了,迅速出去。 時光醒來,屋裡沒有人。窗簾低垂,他幾乎看不到外邊的天色。 當一個人的時候,時光就露出茫然。他清醒得很,記得麻醉前發生的一切。 他仰天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外邊有人喊馬嘶——那是被九宮調去圍剿門閂的人馬。他猛地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左腿自膝以下空無一物。他不願意多看一眼,蓋上了被子。 他再度瞪著天花板,深深地吸氣:「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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