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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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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焱:「青山,氣人是你的拿手好戲吧?如果你氣他不能像氣我一樣,等你死到了陰間我就會搶掉你的拐杖。」 黃廓縣,鐵路。那個破破爛爛的調度站戒備森嚴,搜尋青山的人把這裡當作了臨時指揮所。二組甲從鐵路上走過,心煩意亂地翻看著地圖。朔風把地圖吹得蓋在他的臉上,他狂躁地撕扯著,他的手下幫他揭下來。 二組甲:「我們現在佈置到哪裡了?」 二組丙:「一直到黃河西岸,所有的鐵路和公路,還盯死了我方控制區裡所有的共黨機構,暫時沒發現他們有任何異動。這條線上的火車已經全部停駛,我們正在搜索包括軍車在內的所有……」 二組甲歎氣:「有事諉過,無事表功……可現在是無事嗎?」 二組乙跑過來:「時光有話,五天內找不到目標,他會讓我們以後想起大沙鍋來都覺得是個天堂。」 二組甲冷靜地點點頭:「五天。」然後他慢慢坐在地上,「那位小爺,先生從沒給過誰像他那麼大的權力,他拿把菜刀砍死你,那菜刀就是尚方寶劍……」 三個人痛苦地蹲在車皮旁邊,在風中打著哆嗦。一名手下拎著食盒過來:「組長,吃飯啦。車站外買的泡饃,祛寒……」話音未落,食盒已經被二組乙搶過來,掄一圈扔了出去。 二組乙:「我把你掰了泡了!泡饃!」 兩棵樹,天外山的手下收拾著馬匹,馬上乾糧槍支彈藥齊備,像要去打家劫舍。門閂帶著幾騎駛向軍營,時光亦是荷槍實彈,卸下沒兩天的馬匪行頭又穿齊了,坐在教堂的臺階上。被他看著的欠記一片漆黑,僅有的一點燈光從通鋪移動到外堂。那預示著蘆焱將要出來了。 欠記,蘆焱把油燈放在原來的地方,黑暗裡的小欠再度出現——他像是一直站在那沒有動過。 蘆焱:「我走了。」 小欠如同蠟像。 蘆焱苦笑:「是個人就有惦記。可真想不到最後一個值得我道別的人是你。」 他也沒指望回應,就打算走,但小欠把一個裝滿水的瓶子放在桌上。 蘆焱猶豫一下,拿了起來,他因這幾天的事滿懷歉意:「對不起。」 小欠:「是命吧。」 蘆焱出門。 當時光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蘆焱從欠記出來了。時光一看見他便露出好笑的神氣,蘆焱第一次與他相遇時便像個叫花子,現在則像個加倍的叫花子,他僅有的行李是一瓶水。 兩棵樹的這個晚上與往日的一片淒清截然不同,火把從軍營豁口擺到教堂,到那些天外山騎手的手上,讓這個晚上燃燒了起來。 門閂騎行到蘆焱跟前——他正在打量四下的熊熊火光。 門閂:「走吧。」 蘆焱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軍營的門大開著,軍營裡的駐軍排成了兩行,全副武裝,槍口朝向一個路過他們的人必經的方向。 門閂:「兩棵樹的最後一個共黨也要沒了,他們想送一送。」 蘆焱:「客氣大了。」 門閂:「走之前跟老魁打個招呼,是他放給你的路。」 他也不等回答,騎回時光身邊。蘆焱走向時光,他坐在臺階上,逆著火光。 蘆焱:「再見。」 時光:「肯定會再見。」 蘆焱看了看那些天外山騎手特意留出的一騎空馬:「嗯,我看你已經做好再見的準備了。再見。」 時光:「好走。」 蘆焱:「留步吧,或者我該說,上馬吧。」 然後他回頭,當他錯過那嚴陣以待的軍營豁口走向直通大沙鍋的豁口,一步步接近回去的路而非出關的路時,人們愕然。時光也掩飾不住驚訝下意識地看著門閂。門閂沒有表情。時光轉頭看著蘆焱,蘆焱不疾不徐,已經走到三角地邊沿,接近了豁口。 時光:「門閂。」 門閂舉槍上肩,拉栓上膛。時光瞪著眼睛,火氣在心裡慢慢滋長。 門閂瞄著豁口上的背影,蘆焱如同走在他的準星上。 門閂:「他在幹什麼?」 時光瞪著眼睛,他隱約地明白蘆焱在幹什麼,因為他們談過這方面內容。 時光:「看來他真想好去哪兒了……想好了之後再死。」 門閂開槍。槍聲在空曠的荒野中被無限放大,蘆焱右腳邊的土地炸開。 時光看起來很冷靜——冷靜地生著氣。蘆焱停在準星上,倒掉被子彈濺進鞋裡的土,繼續開步。 退殼,彈殼落在地上,門閂再次開槍。這回門閂擊中了蘆焱的鞋幫,蘆焱摔倒,把那只冒著煙的鞋脫了,扔了,光著一隻腳繼續走。 門閂不由輕輕罵了一聲——他沒法再近了。時光沒有任何表示,門閂再次開槍。 一發子彈掠著頭皮飛過,氣浪和糊味讓蘆焱摸了下頭皮,摸下一把炙斷的頭髮——那位爺乾脆在他的發間犁出一道溝來。 門閂咒駡:「我從來沒這樣浪費過子彈!」 他再開槍,蘆焱痛苦地捂住耳朵,然後邊掏著耳朵邊走,仍舊沒回過頭。 門閂大叫:「最後一槍了!你把耳朵豎起來,聽聽彈頭鑽進頭骨裡的聲音!」 沒反應,那傢伙只管不疾不徐地走。 門閂開火。又一次的玻璃飛濺,蘆焱苦惱地看了看被割傷的手,他又一次要在面對大沙鍋時沒水喝了。 蘆焱:「媽的,天外山的人就是要和瓶子過不去嗎?」 時光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他飛身上馬。這個人呼嘯而去的時候根本不跟手下打招呼,幸好還有個善解人意的門閂。門閂一聲呼哨,準備好的三騎和他一起上馬,追隨在時光身後。 蘆焱走著,聽著身後的馬蹄如雷。時光一直沖到他身邊,勒得馬幾乎人立。 蘆焱看了他一眼,一副天高任鳥飛的散淡表情,換個方向開步。 時光吆喝了一聲,他和他的五名手下開始圍著蘆焱跑圈馳騁。圈子裡的蘆焱絕不好受,黃塵飛揚中連時光都看不見他了。當時光們終於停下時,蘆焱已經像一塊風化的黃岩了。這讓時光好過了一些,他湊近了看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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