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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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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得了得了,我瞧你那一臉死相。」 他撩開衣服掏什麼,小欠撲通跪地。 時光莫名其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發現掏東西的時候露出了他的佩槍。 時光:「怎麼就能這麼孫子?……拿去拿去,省得你擔心我不給錢。」 他把兩塊銀圓拋到桌上,一直等著銀圓滾到地上小欠才敢去撿。 小欠:「哪裡會哪裡會。」 時光看了看四周,小欠的父親正把他們的晚飯擺上桌:鹹菜、稀粥和幾個窩頭。 時光:「就你們兩個吃飯嗎?」 小欠也知道他是明知故問,看看往通鋪的門簾:「還有姓何的客人。」 時光樂了:「對了。那個半死不活卻總死不了的,連水都沒得喝的叫花子。」他大喊了一聲,「何思齊,出來吃飯了!」 過了會兒,蘆焱撩開簾子出來,先看時光一眼,然後去幫欠爹拿餐具。時光轉了身開始吃飯,那邊終於也安生地吃飯。時光往那桌看看,小欠立刻停了吃飯卑微地點頭。時光離開了自己的桌子,他對那桌上的鹹菜發生了興趣,夾了一條放進自己嘴裡。小欠和欠爹立刻站了起來。蘆焱坐著,慢慢地去夾另一條鹹菜。 時光:「這個不錯。」 小欠:「老爺你端走。」 時光真把鹹菜端走了,但把他的羊肉拿了過來:「跟你換,我不欺負人。」 蘆焱因此瞧了他一眼——蘆焱腦袋上還裹著破布。 時光:「只欺負我的敵人。」 蘆焱有一個看似微笑的表情。 時光:「笑得一副缺鐵的德行,我拿槍子兒幫你補補?」 蘆焱:「我缺的是鐵,你缺的是德。你是不欺負人,連欺負都省了,直接殺掉。而你們要對付誰,比如說欠老闆吧,只要宣佈他是你的敵人就好了,方便極了。」 小欠立刻申辯:「我不是!」 但是那兩個人都沒理他,時光也在微笑。 時光:「好極了。早煩了你那副何思齊的熊樣,死共黨。」 蘆焱:「你又弄錯了,我還真不是共產黨。亂世風雨一蚍蜉,命不是自個兒的,可心肺總算還是自個兒的,如此而已。」 時光擊掌叫好:「說得好!字字珠璣!瞧你老兄也是一個還能做得出夢的人,真該浮一大白!」 然後轟然一聲槍響,卻是這老兄叫好聲中在桌子下開了一槍。小欠和欠爹跳將起來,時光大笑。 時光:「坐下!」 小欠父子便保持著他們的造型僵住了。 時光:「我不喝酒,只好開槍當乾杯了。」他笑著,「蚍蜉被嚇醒了嗎?你的夢咋樣了?」 蘆焱沒理他:「欠老闆,欠叔,吃飯。」 時光把槍拍在桌上,那兩位頓時坐下開吃。 一時很沉悶。那三人默默地吃,而時光把自己的飯菜戳著玩。 時光:「民國二十五年三月十一日,一棵樹東面躺了堆據說剛被馬匪劫過的死肉,賤得很,被諢名豆爹的村民楊有牛拿濁水和洋芋擦擦就給救活了——第二天就出來個逃避戰禍的何思齊,無黨派無政治傾向,跟人不親近也不疏遠。共黨覺得你沒上進心,老派覺得你太新派,只是你那普世濟人的心態還在作怪。兩月後你開始在農活之余教小孩子們識字,跟督教巴東來成了死敵。」他一臉不屑的表情,「是一個身在共治區卻從沒去過延安的共黨裝過頭了,還是你根本就是從那裡來的?」 蘆焱:「可憐,人生多少事啊,可你們不給人貼個共党標簽就連上下左右都找不著。」 時光:「如果你不是共黨,那我坐在這兒幹什麼?」 蘆焱建議:「比如說,乖乖吃你那頓兩塊大洋錢的飯,吃完走人。」 可時光沒那打算:「要點是在爬到一棵樹之前你是什麼。從來不去延安——連那位扮演前清僵屍的巴督教都去過延安。搞清這個,我大概就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是真貨還是假貨。」 蘆焱沉默。 時光:「給句話成嗎?就這麼對付統一戰線上的同志?」 蘆焱摸摸腦袋上的傷口:「統一戰線?同志?」 時光:「抱歉,我向你道歉,先生則讓我向貴黨表示歉意。上海的事情純屬誤會,是若水和幾個貪功心切的傢伙搞的。我們會嚴懲這些破壞聯合抗戰的人。」 蘆焱沉默著繼續吃飯,他用這種方式來表示他不至於如此天真。 時光:「我的歉意早已表達過了,如果我不給你水,你會渴死,而你現在甚至都有水洗澡了。如果我不給欠老闆遞話,你會餓死。還有,現在,你是不是很想出關?」 蘆焱的筷子停了。 時光:「我決定放你出關,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蘆焱看著時光:「想去哪兒去哪兒?」 時光根本沒打算做出友好的表情,他又在鬥機心:「對呀,活人能想到哪兒,你就能滾到哪兒,我甚至可以派人送你。」 蘆焱:「那太好了。人說不到長城非好漢,我也算不得好漢啦,可很想去長城。」 時光沒好氣兒地看著他,這回是他沉默了。 蘆焱:「對了,那是日占區……你也能派人送嗎?要不你先別跟我這廢物較勁了,轉身東向,把那裡拿回來?」 時光忍耐著。 蘆焱:「算啦。好在中國大,哪兒都可以去。我想去泰山,聽說那裡的石階都已經被挑夫們踩出坑來了,我想看看人怎麼能用腳在石頭上磨出坑。」 時光:「你適可而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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