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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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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訝然:「那玩意兒?你怎麼開?」 高泊飛:「老子當然能開!」 他確實能開,真個神力驚人。一手托著水冷管子,一手摁著扳機——問題是馬克沁強大的連發後坐力撞得這老哥連仰帶退,被紮在身後鹿砦的尖角上。 時光下馬,看了看已經有出氣沒進氣的高泊飛。 時光:「……原來你是自殺的。」 高泊飛:「……我不想跟你爭了……給我一個痛快。」 時光:「我啥時候跟你爭過呀?不過我會給你痛快。」 他頂著高泊飛的心臟開了一槍,順便看了看營盤裡的駐軍,那幫傢伙瞪著他,並盡可能貼著邊走,以致偌大個營盤看上去空空蕩蕩。 時光:「麻煩你們把他埋了。」 他掉頭走向三角地,他的人正在清理戰場和俘虜,就這一片混亂而言,那還真是個細磨功夫。而時光所過之處,手頭無事的人向他致意,即使有事的人,也在原有的敬意上再加多幾分尊崇。 時光:「我說過,我下馬的時候兩棵樹就是我們的。」他揮手止住手下的歡呼,純屬交代結果地輕描淡寫了一下:「現在我下馬了。幹活吧,我希望這地方明天開始能有個叫作秩序的東西。」 高泊飛還沒從鹿砦上被拔下來,連座大人已經在營房裡出現了,督促著手下把一個個箱子往車上運。 連長:「這鬼地方沒法待了。一個閻王殺了另一個閻王,還讓你幫著收屍。你給閻王收過屍嗎?」 史橛子:「沒有。」 連長:「我得去團裡問問清楚盤盤道。我今上午就去啦,所以出這堆鳥事時我都不在。我不在,聽到了嗎?」 史橛子:「聽到了。」 連長:「這回的胎不會再紮漏了吧?我可是派了幾個人一直盯著……他媽的,什麼玩意兒!」 在層層營盤的鐵刺網和鹿砦拒馬之外,青山又熱情又賣力地揮著胳臂。 連長:「今晚費的子彈夠讓兩棵樹每人死十次了,這老蟑螂咋還活著?」 青山一層層脫開他厚厚的衣服,現出他貼身穿的一件由銀圓編成的衣服。 連長:「請老先生進來。」 教堂裡,時光踏過斑斑血跡,幾個手下跟在後邊,兩棵樹新的君王在視察他的宮殿。 時光:「把這裡清理乾淨,我說的不是血腥味,是這股子混日子的臭氣。」他踢開一張骨牌,「別再讓我看到害死了高泊飛的這玩意兒。」 門閂進來:「那我們就得把自個兒也扔出去。」 時光:「我求之不得呢。非得住在神仙住的地方嗎?對面的欠記更像個人住的地方。」 門閂:「人住的地方現在四面漏風。」往下就又公事公辦了,「出錯了。我們死的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時光:「這叫錯得離譜。」 門閂:「我的錯。留在欠記的兩個人都死了。我會查清。」 時光點點頭,他也知道門閂說要查清的事就一定會查清,而一個手下匆匆進來,附耳。 時光:「有人出關。」 門閂:「誰?」 時光:「縣教育部官派督辦巴東來閣下,他用貼身的現洋買了一條路。」 門閂:「簡直……不可理喻。」 時光:「一個幾年來一文錢水酒都沒買過的吝嗇鬼,這種時候花了幾百大洋買關,這不明擺著往自個兒臉上貼一個『我是種子』的標簽嗎?」 大沙鍋的荒野上,那輛卡車在荒原上跑得如一條土龍。兩騎在後邊跟上,並不追趕,只是遠遠跟著。連座大人和青山親熱地擠在駕駛室裡,當然不是他忽然對青山生了好感,而是他得把青山那件塞滿了銀圓的貼身靠解下來。 連長:「唉,你們死讀書讀死書,就是不懂什麼叫痛快。幸好是我,要不就得讓人說秀才遇上兵這種閒話。」 青山不情不願地被他寬衣解帶。 青山:「這是三百二十塊。」 連長:「老子這順風車是燒柴火的嗎?柴火也有個劈柴錢吧!」 青山苦笑:「我瞧是燒我這把老骨頭的。」 青山轉頭,以他老而彌奸的眼力,看了看車後遠遠跟隨的那兩騎人馬。 教堂,時光和門閂踱進了關押諸葛騾子們的房間。 時光:「他根本是唯恐我們看不到他……現在我放心了。」 門閂:「你擔心什麼?」 時光:「擔心他們有我們不知道的通道。現在他們還在玩這種送死玩命的把戲,好吧,種子沒出兩棵樹。」 門閂:「有人跟著他嗎?」 時光:「有的,還是連班接力。一直到確信他是假貨時給他例行的一槍……唉,除了找到那顆真正的種子,殺掉這班假貨根本就是吃喝拉撒一樣的常例。」 門閂:「你心志頗高,也許能跳出這些常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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