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賈平凹 > 山本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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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宗秀說:啊,啊。麻縣長說:我這樣解決行吧?井宗秀、杜魯成,週一山面面相覷。麻縣長說:這你們得感謝茶總領陸菊人啊,我昨日詢問她,我才想出這個解決法的。井宗秀說:你詢問過陸菊人了?她是茶總領,崔濤私通紅軍那與她沒關係嘛!麻縣長說:她用人不當呀,我也不忍心關押她,但必須得關押,就名義上關押她,你們告訴她藏起來一個月不要露面啊。井宗秀說:啊這好,這好!麻縣長說:渦鎮竟然能有這麼個女人,她能行哩! 井宗秀說:她是能行。麻縣長說: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說是慈禧年輕的時候讓人算過命,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要往起站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過後相面師說,此人不是萬人之妻就是萬人之母。井宗秀聽不懂,說:眉頭皺了一下就……?麻縣長說:她是手壓住了……啊有異象麼,不說這個了,不說這個人了。井宗秀到底不明白麻縣長說的話。 從縣政府出來,井宗秀就直腳去了茶行見陸菊人,問了麻縣長詢問她的過程,說:你把事情全攬了?陸菊人說:我不攬,讓他們把你撤了,把預備旅解散呀?井宗秀說:我做好了準備,讓他們來撤來解散麼,就是贏不了也魚死網破!陸菊人說:大不了帶人帶槍上山當毛毛土匪是不是?!麻縣長給我說了你給他發火,你當初是咋說的,咋忍的,咋謹慎的,現在脾性這麼躁呀!生氣不理了井宗秀。井宗秀說:我不是又給麻縣長回話了嗎?現在麻縣長是把事倩解決了,但我是男人,讓一個女人來擔罪,我這心裡,唉……陸菊人說:好啦好啦,那有啥的,我不是僅僅擔個名嗎,我藏一個月還能好好歇著哩。井宗秀說:茶行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應該早早給我說,也不至於弄到這地步。陸菊人說:我原本要告訴你的,但擔心會又有別的事,就沒及時告訴你。女人確實辦不了大事。 第三天,麻縣長一方面呈報材料給秦嶺專署和六軍,一方面貼出了佈告,宣判因三合縣分店崔濤私通紅軍,茶行沒收歸預備旅所有,茶總領陸菊人關押一月。佈告一貼出,渦鎮一片譁然,議論著誰都知道井宗秀和井宗丞是兩股道上的車,崔濤怎麼就敢給紅軍提供資金,這不是一個人的私利就是成心要害井宗秀的。茶行明明是預備旅的,怎麼沒收了歸預備旅所有,是井宗秀把茶行讓陸菊人經營,而陸菊人暗中轉化成自己的了?她辜負了井宗秀,騙了井宗秀,寡婦心還這麼黑啊?!剩剩知道娘被關押了,正給野豬扔木柴,不扔了,跑去縣政府門口大聲喊娘。王喜儒急忙跑出來,不讓喊,說你娘沒關押在這兒,剩剩更是大聲喊,王喜儒就扇了他一個耳朵。剩剩拾起個磚頭便砸王喜儒,王喜儒頭一閃,磚頭砸在窗子上,一根窗格斷了。大門裡跑出來三四個人,剩剩撒腿就跑,卻一個跟頭,頭撞在一椎樹上出了血,回到安仁堂哭得嗚嗚嗚。 陳先生說:你到一百三十廟裡找你娘。剩剩沒聽陳先生話,他跑回老屋院,門鎖著,門腦上有一個蜘蛛網,再跑到壽材鋪,門也鎖著,臺階上落了一群雀。他是最後跑去了一百三十廟,寬展師父抱住了他,王媽告訴說他娘是在廟裡,但天未明又去了黑河岸崔掌櫃家,明日或者最遲到後日就回來了,要剩剩在廟裡等著。但剩剩不等,一定要見娘。寬展師父就和王媽領著剩剩去了黑河岸。陸菊人是帶了四十個大洋去的崔家,崔家已派人去搬屍還沒回來,而家裡人正在修墓,等到一天兩夜,搬屍的人回來並沒有搬到屍,一家人哭得天昏地暗,陸菊人就建議把崔掌櫃的舊衣舊物下葬,才下葬完在墳頭燒紙,寬展師父和王媽帶了剩剩去,娘倆抱住放開聲地哭起來。 一個月後,陸菊人的關押被解除了,花生一定要陪著陸菊人到街上走走。兩人要出門,陸菊人既要打扮得漂亮,又不要打扮得比花生漂亮,她就上衣著件青藍長褂,月牙白花邊,下身深色長褲,褲管紮上黑色帶子,腳上穿了軟底黑鞋,頭上挽了大圓髮髻。街上人都看見了,又驚訝,又疑惑,交頭接耳,不知所措。這一撥人迎面碰上了,說:啊,你瘦了,瘦了好,顯得清清秀秀多精神啊!那一撥迎面碰上了,說:呀,呀,好些日子不見了麼,人還是要胖哩,胖了就多富態的!花生小聲說:這都是些啥人呀,你到底是瘦了還是胖了!陸菊人說:你讓他們咋說呀?!經過老皂角樹下,樹上的幹皂莢往下掉了五個,她們沒有撿,陸菊人說:我磕磕頭。跪下磕了三個頭。花生說:咱到茶行去,賬房和夥計已張燈結綵在等著你的。陸菊人說:我已經不是茶總領了。花生說:宗秀還是讓你做總領的。陸菊人說:算了,你跟我去看看剩剩吧。 井宗秀卻說還要陸菊人繼續做茶總領,但杜魯成、週一山都不同意,他們認為讓陸菊人還當茶總領,怕再出別的事故來,因為麻縣長不知道茶行是預備旅的,而陸菊人說沒收了茶行歸預備旅所有,那是瞞天過海,加果陸菊人一出來還是了茶總領,這樣總是不好。井宗秀就宣佈賬房當茶總領。賬房也明白他這個茶總領是什麼意思,以前該怎樣現在還怎祥,沒人時他就依然叫陸菊人是茶總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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