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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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渦鎮的人當然就很雜了,預備旅加緊防衛,為了炫耀渦鎮的和平繁華,也是為了給外來人產生一種震懾,四面城牆上更新了黑旗,預備旅每日操練都要列隊從中街經過,步伐一致,口號響亮,把王成進當年帶來的那門山炮也拉出來架在了北城門樓上。山炮一直是存放在一百三十廟的一間平房裡,拉來後,好多部位都生了鏽,用油擦了一天,架到了北城門樓上,但只有三發炮彈。熱彈白己造不了也沒地方可以買,井宗秀就找麻縣長,希望麻縣長和六軍聯繫,能給撥一批炮彈。他給麻縣長講,銀花鎮一仗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之所以能陣亡那麼多人,就是吃了阮天保他們有炮的虧,而咱們也是有炮啊,一門炮能抵幾十個上百個兵,可沒有炮彈,那又就是一堆廢鐵疙瘩。他說的時候,還扳著指頭念叨著那五十一人的名姓,鼻涕眼淚一齊流下。 麻縣長也受了感動,應允著他儘快聯繫六軍,也是因為六軍正好傳來指示,要預備旅籌備一批糧食,到時候,去送糧食了也最好能把炮彈弄回來。井宗秀明白預備旅的存在也就是要隨時幫六軍籌備糧草的,他不能違抗,只是問這次六軍要籌備多少糧食,麻縣長說一百擔。井宗秀叫若這二三月裡百姓都是吃了上頓少了下頓的,鎮上糧食集雖繁茉,每日出入糧食也就四五十擔,這到即兒去挖抓?!兩人撓頭交耳了半天,最後說定,由麻縣長給六軍通融,渦鎮籌糧六十擔,六軍給撥二三十顆炮彈,二十天后雙方一手交糧一手交炮彈。說妥後,井宗秀要離開了,麻縣長突然說:井旅長,我還有個事要給你說的。井宗秀說:什麼事就給我命令吧,百分之百的完成。 麻縣長說:前幾天從老家來了個老鄉叫璩水來的,他原先是涇陽縣警察局長,人長得高大威武,又極其幹練,曾經緝拿了平原遊擊隊的一個副隊長,但涇陽縣保安隊長卻邀功得賞,兩人從此不和,他就不在涇陽縣幹了,希望到我手下做事。在我手下能有什麼事做嗎?我想推薦到預備旅去。井宗秀說:那好麼,好麼。卻問:他人來見你了?麻縣長說:他來見了我,沒有住就走了。他走的時候說,如果他能到預備旅,讓我通知來鎮上的涇陽縣串子客,這些串子客常在糧食集東頭的貨棧裡歇息,串子客就能尋到他。井宗秀說:哦。他既然來過,你就喊我過來也見見麼。麻縣長說:我想到要叫你來的,但又擔心當面突然提說這事你若不願意,場面就尷尬了,他也是當過警察局長的人,臉上掛不住。 井宗秀說:你能推薦那肩定是人才,我個人真是求之不得,但你也知道預備旅還有杜魯成週一山,我得和他們碰碰頭,過幾天我給你回話,這樣好不好?麻縣長拿出一包糕點,說是串子客從老家給他帶來的,送給了井宗秀,又讓王喜儒送客。 井宗秀一到街上,就變了臉訓斥王喜儒:平原上來人見麻縣長,你怎麼不告訴我?王喜儒說:就來過兩個人,一個縣長說是他早年的同學,一個是串子客,是縣長的老鄉。井宗秀說:你給我提上心,凡是生面孔的人來都得及時報告我!經過一戶人家山牆外的豬圈,順手把糕點扔了進去。 井宗秀回到城隍院,把給六軍籌糧的事交給了杜魯成,他就考慮著麻縣長推薦的人事,主意不定,就去上廁所,但蹴在蹲坑了,又幹腸得屙不下,週一山卻進來了,給他笑了一下。井宗秀說:你笑啥的?週一山說:是你給我笑呀,我才回笑。有啥好事?井宗秀說:誰給你笑?我是努屎哩。 週一山就蹴在旁邊的蹲坑,撲裡撲騰地拉個不停,說:我這胃不行,只要吃幾口冷茶,保准就得上廁所。井宗秀說:咳,我能拉一次肚子就好了。週一山說:你長年都便秘?你要多吃韭菜,多喝水,再就是不要熬夜,壓力太大也容易幹腸。井宗秀說:我正要給你說個事的。就把麻縣長推薦的事說了一道。週一山已經屙完了,但他還得蹴在蹲坑上,說:麻縣長的推薦,來了就得給個副旅長吧?他當過警察局長,緝拿過平原遊擊隊的副隊長,又能和保安隊長鬧翻,那就絕不是個平地臥的人。一個阮天保就把咱折騰夠了,如果…… 井宗秀說:麻縣長來到渦鎮後,先還來預備旅了幾次,後來就再不聞不問,突然能推薦個人來,是他不滿意了預備旅,想安插人了慢慢控制預備旅嗎?週一山說:要是拒絕,怎麼拒絕哩?廁所外的糞池裡響了一下,井宗秀說:誰偷聽著?週一山往起站,雙腿全麻了,他扒著廁所牆往外看,一隻撲鴿剛剛從糞池沿飛去,說:是鳥把石子撲拉到池了。井宗秀說:他竟然能見了麻縣長,還有串子客,這些咱都不掌握。 週一山沒有再蹴蹲坑,就站著,說:這都怪我了。是不是清理一下貨棧?北城門口得嚴查那些從平原來的人。井宗秀說:先不要查,讓麻縣長知道了會被動的,縣政府那兒有人暗中盯著就行了。週一山說:這我安排,你知道他現在是住在哪兒嗎?井宗秀搖搖頭,用力努起來,臉上的皺紋聚起來又像是在笑,但還是沒能屙下來,就煩躁了,說:不屙了,跟我跑馬去!他提了褲子站起來,蹲坑裡咕湧著蛆,蒼蠅又嗡嗡一團。 兩人從廁所裡出來牽了馬,井宗秀騎上去,讓週一山就坐在他的後邊,雙手摟著他的腰,一抖韁繩,便出了北城門口,風馳電掣地向虎山灣奔去。週一山是第一次騎在馬上,緊張地叫:我要掉呀,我要掉呀!井宗秀說:掉不了。韁繩甩打著馬頭,馬跑得更快,經過那兩岔路口,問:去白河岸還是黑河岸?卻自作主張往右一拐,馬便斜著過去了。幾乎便到十八碌碡橋頭,他說:你胃不好,又不愛動,以後每日我帶你來跑跑馬,顛上一個時辰,胃口肯定就開了。但沒有回音,回頭一看,身後沒有了週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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