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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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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龍馬關一仗剛結束,六十九旅就到了平川縣城。六十九旅幾年來一直在秦嶺西一帶追剿逛山和刀客,共產黨的遊擊隊又在秦嶺北部蓬勃發展,這三股武裝都是你一打他就跑,你停下了他又打了來,六十九旅便忙於奔波,精疲力竭。來平川縣休整了五天,麻縣長當然得供應糧草,卻也請求能剷除渦鎮的土匪。六十九旅沒有應允:像五雷那些毛毛小匪,秦嶺各縣都有,殺小雞子用得著牛刀嗎?但是,六十九旅的旅長和麻縣長曾經是小學同學,倒給了一些槍支彈藥,建議縣上組織一支自衛武裝,可以掛名為六十九旅的預備團。 麻縣長覺得這也好,六十九旅一走,他便思謀著如何把縣保安隊和各鄉鎮大戶人家的保鏢、打手組合起來,攻打渦鎮。杜魯成把這消息給了阮天保,阮天保就問:知道不知道讓誰去帶隊?杜魯成說:這我不知道。阮天保低了頭不語,悶上半天,牙縫裡擠出一句:這就看縣長怎麼用人呀!平川縣保安隊召十號人,隊長叫史三海,但史三海性情偏軟,領不住人,保安隊的佟西童、夏彪和阮天保都蠢蠢欲動,爭權奪利。麻縣長便先後派佟西童帶一個班去駐守縣北的欒鎮,夏彪帶一個班駐守在縣東流峪鎮,而阮天保帶一個班到龍馬關。杜魯成見阮天保惡狠狠的樣子,就後悔透漏了消息,忙說:阮天保,咱們都是從渦鎮出來的,我才把這事說給你,你可千萬不要去找麻縣長,也不要給任何人提起,否則我就在縣長那兒幹不成了。 阮天保說:輕重我能掂量,這世道裡出來混靠的就是兄弟,我不認爺娘也要認你杜魯成的!再有啥消息,你及時告訴我,也多在縣長那兒說我些好話。但阮天保當天就悄悄回到了渦鎮,把消息又透漏給了井宗秀。井宗秀既興奮渦鎮將不再匪亂,卻又把心若打起來,鎮上肯定要死人和毀壞屋舍,而自己與五雷來往多,會不會牽扯出他的不是呢?就不停問幾時來攻打,又會是如何攻打,打得嬴是一種什麼結果,打不贏了又是一種什麼局面?這些阮天保也說不清。阮天保說:咱們從小在一塊玩著,都是井宗丞做娃頭,可惜他不在。井宗秀說:提他幹啥,沒了殺豬匠還吃連毛肉呀?這一夜,兩人對麻縣長的預案幾度揣猜,做各種設想,直到雞叫了四遍。阮天保黎明前搭船趕去了龍馬關,井宗秀仍是沒有睡意,就找楊掌櫃。 經過街上瓷貨店,店家正支瓷貨攤子,和對面過來的吳掌櫃說話。店家說:吳掌櫃,你又不拾糞的倒起得這般早是去哪裡呀?吳掌櫃說:啊前頭。店家說:忙啥事麼走得陣急的?吳掌櫃說:啊碎碎個事。店家說:問你個話呀吳掌櫃,明年你覺得這日子能好些嗎?吳掌櫃說:啊差不多吧。 店家說:吳掌櫃呀,永遠問不出你個明確話!吳掌櫃說:是嗎是嗎?就看見了井宗秀,便拉著到一邊,說:井掌櫃,我還說這幾天去拜會你麼。井宗秀說:你是長輩,還是叫我宗秀著親。吳掌櫃說:生意場上沒有輩分麼,五雷是在龍馬關有事啦?井宗秀說:挨了一槍。吳掌櫃說:不要緊吧?井宗秀說:躺著起不來啦。吳掌櫃卻對五雷受傷不置可否了,拍了拍井宗秀股上落的頭皮屑,誇這褂子在哪兒買的布料,還有這高腰皂面鞋是誰製作的,穿了得體。井宗秀突然有了想法,偏說:五雷作孽太多,天該收他了。 吳掌櫃說:你是說這一兩天他會死呀?井宗秀說:即便不死,麻縣長領人也要來除惡啊!吳掌櫃睜圓了眼睛,卻說:這是你說的?井宗秀說:不是我說的,但這絕對是真事。吳掌櫃說:你以為呢?井宗秀說:我覺得好! 吳掌櫃說:好!好!真滅這股土匪,我置幾桌酒席!井宗秀說:這又可是你說的啊!吳掌櫃說:到時你出面,咱招呼麻縣長!倆人笑著分了手。井宗秀走過了,又返身過來說:這事先不要給任何人提說。吳掌櫃說:我正要給你提醒啊。井宗秀說:我還想了,你以前組織過熱鬧,聽說鞏鐵匠上個月就睡倒啦?吳掌櫃說:你是說撩鐵火呀?來一場,要來一場,我給咱籠絡人,鞏鐵匠不行了,他兒子鞏百林會,唐景他二叔和老魏頭也都會。井掌櫃謝謝你啦!井宗秀說:讓你出錢呀你謝我?吳掌櫃說:多少錢買不來能睡踏實覺麼! 井宗秀到了楊家,院門開著,院裡沒人,門樓瓦槽裡還是臥了那只黑貓,睜著眼一動不動,問:人呢?也不出聲。上房的臥屋裡,楊掌櫃在說:是宗秀啊你進來!井宗秀一邊進上房,一邊說:來了人你家這貓也不叫喚,我給弄條狗來看門。楊掌櫃說:我不要狗。這貓不吭聲,心裡有數啊,你看見它眼睛森煞不?井宗秀說:不森煞。楊掌櫃說:是壞人就不敢看它。井宗秀就笑起來,說:那我是好人咧?!進了臥屋,楊掌櫃靠在炕頭牆上,額顱上捂著熱撫巾,井宗秀叫道:你病了?楊掌櫃說:你知道你伯是沉不住氣的人,那天陳皮匠來我這兒串門,突然聽到五雷半死不活的消息,我一高興,披了件單衫子就去買酒,招了些風。接著就問:五雷還沒死?井宗秀說:還沒死。楊掌櫃說:他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井宗秀說:就是。把麻縣長要來的事說了一遍。楊掌櫃便喊:剩剩他娘,你拿酒來。 陸菊人在廚房裡燒姜湯,她知道井宗秀來了,待要出來見時,井宗秀已進公公的臥屋去,她就在廚房裡繼續燒鍋,火便在灶膛裡謔謔謔地響,像笑一樣。湯燒好了,她悄聲說:急啥哩?!取了頭上的帕帕,拍打起身上的柴灰,又坐下來擦鞋面,倒得意鞋穿半年了繡著的花還新鮮著。待到公公喊她,再對著甕裡的水照了一下影子,把帕帕重新裹在頭上,端了兩碗姜湯去上房,給公公一碗,說:你來啦?也給井宗秀一碗。 楊掌櫃說:我讓你拿酒的。陸菊人說:你還敢喝酒啊!楊掌櫃笑了笑,說:宗秀,咱把姜湯當酒,來,碰一下!井宗秀看了一下陸菊人,卻說:楊伯,麻縣長這回帶人滅了五雷,聽說要組建一個預備團的,隸屬六十九旅,可能就駐守在渦鎮。楊掌櫃說:鎮上還要有兵?額顱上挽起了一個疙瘩,說:前門走了狼後門又來虎,你沒開鑿洞窖吧,得加緊也弄一個吧。井宗秀說:土匪在鎮上,咱還能穩住他,不害擾鎮上人就是,如果真是駐了政府的兵,那是刮地皮的,你就是有洞窟,能一年四季都住在洞窟裡?楊掌櫃放下湯碗不喝了,又靠在炕頭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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