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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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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生在礦山上依然看守著礦石,他已經習慣了和來拉礦的司機合夥搗鬼,也習慣了那些妓女的糾纏,有幾天拉礦的卡車沒來,倒坐臥不寧。但是不久,他覺得下身是那樣地不舒服,又癢又火辣辣地疼,發現長了小癤子,甚至還往出流黃色的東西。他緊張了,以為是染上了那種瞎瞎病,就跑到山下去看電線杆上那些治性病的小廣告,越看自己的病越像是,就抄了小廣告上的治療電話和地址,回到柴棚裡熬煎得哭起來。 拉礦的司機來了,又帶了個女的,戲生不讓他們到他的柴棚子來。司機說:這可是個處女,我都捨不得用,給你送來你倒這樣?!戲生說:我不用了,我用煩了。司機說:飯把人能吃煩?戲生就悄聲說了他病的事,司機讓他脫了褲子看,說:別去找那些遊醫,我到醫院買些針劑來,吊上幾天液就好了。再讓戲生用那女的,戲生不肯了,司機說:那老哥用,這得借你地方。戲生就出了柴棚,到右邊的窪地裡去大便。才蹲上,另一個礦洞的看礦人路過了,說:喂半截子!蹲下了別讓東西挨著地,如果地是蚯蚓爬過的,那會腫的。戲生忙在腳下墊了石塊,還用手在身前刨個坑兒。那人說:其實你用不著,你那東西小。戲生哼了一聲,不理那人。 當司機再來時,真的是帶了三瓶藥水,戲生問:會不會是挨了蚯蚓爬過的土呢?司機說:挨了蚯蚓爬過的土會腫的,你這沒腫呀。就給戲生的手背上扎針,紮了幾次沒紮進去,又換個手背再紮。戲生不怕疼,只是問:這針紮了真的能好?司機說:我給兩個人打過針,人家是鎮幹部哩,命沒你珍貴?!打完了藥水,司機裝車多裝了一噸。 五天后下身果然不疼不癢,戲生也受了驚,不敢再沾那些妓女,便不讓司機多裝礦石。那一天,兩人吵得很凶,司機說:你要這樣,我就嚷嚷你得了性病!戲生說:你敢嚷嚷我得了性病,我就揭發你多裝了礦石!他拿出本子來,上邊一筆一筆記著哪一天多裝了半噸,哪一天多裝了一噸。司機撲過來要奪本子,他就是不給,司機的力氣大,壓住他打,他把本子夾在腿縫,身子蜷成一團,頭被打得流了血,仍是沒讓司機把本子奪去。 畢竟司機沒把戲生得性病的事傳出去,戲生也就沒有揭發司機多拉了礦石。但司機從此去了別的堆礦點,而戲生這裡礦石越堆越多,來偷礦的人也越來越多。戲生白天裡不敢鬆懈,但凡看見山根的梢林裡或右邊窪地的草叢裡有人背著背簍和提著麻袋,他就坐在礦石堆上拿眼睛盯著,又怕人家不注意他,故意曳著嗓子唱山歌。到了晚上,風寒不能在柴棚外久站,他圍著礦石堆栽了木杆,拉上繩,繩上掛著鈴鐺,一有鈴鐺響就跑出來。這樣過了半個月,天下大雨,連下了三天三夜,他沒有出柴棚,雨停後發現礦石堆南邊的礦石少了許多,地上滿是人的腳窩子。他沒敢敲鑼,拿了鍁去鏟那些腳窩子,便看到山下有一夥人抬著一個席捲,後邊有人在哭,哭聲被風吹得一會兒有了一會兒又沒有了,聽不清在哭什麼。 這時候,三個背背簍的人走了上來,他一看那裝扮和神色,知道是偷礦的,又唱山歌,那三個人竟然還往上走。戲生說:幹啥呀?他們說:來背些礦石。戲生說:呀,膽大得很麼,明著來偷礦呀?!我敲鑼呀,敲了鑼你們誰也跑不掉的!他們卻說:你敲吧,看有沒有人來幫你。戲生敲了一陣鑼,真的沒人來幫他。他們就說了這場雨東南坡坍了八個礦洞,而北坡有了泥石流,埋沒了坡下那一排土坯房,死了十二個人。戲生說:山下人哭就是死了人啦?!他們說:你不知道你夥計的事?戲生說:誰是我夥計?他們說:就是二勝呀!二勝就是以前來拉礦的司機。 戲生說:我沒他這夥計,他也沒臉來我這兒拉礦了。他們說:他再也不來拉礦了,他死了!戲生吃了一驚,問二勝為啥死的,怎麼死的。他們說土坯房死了十二人,其中就有二勝,二勝原本是夜裡出來小便的,發覺泥石流下來,他完全可以跑掉的,但他又返身進房裡去喊睡著的另外的人,人還沒喊醒來,房子就一下子沒了。戲生一下子跌坐在泥地上,叫著:二勝,二勝!那三個人便開始在礦石堆裡挑礦石,挑出一個扔了,再挑出一個扔了,後來挑出了十幾塊,說上邊的金子成色好,就裝進背簍裡背走了。戲生還坐在泥地上,軟得站不起來。 戲生這一整天沒做飯,也沒燒水,把自己窩了一疙瘩在柴棚裡。到了天黑,他把記錄著二勝多裝礦石的那個本子燒了,本子燒起來火很旺,就像是有人拿扇子在扇,呼呼地響,而紙灰全飛起來,又像是黑蝴蝶,就是不落地。燒完,戲生連夜回當歸村了。 這一次回村,戲生就沒有再到礦區去,他還托老餘能否幫他向礦主要工錢,老餘說礦主給他打電話了,對於戲生不吭一聲離開非常氣憤,讓能儘快去上班。但就在第四天,這家礦主的一個礦洞在爆破時炸死了三個人,礦主想著隱瞞,沒有上報,結果被人檢舉,礦主花好多好多錢上下打點,又給死亡的三個人家屬出了一大筆賠償費,事情才算抹平,卻因損失慘重,礦主就關閉了那個洞,又轉讓了三個洞。老餘又來給戲生說,礦主不讓戲生再去了。老餘說這話的時候,好像為了安慰戲生,還說:這礦主平日不善管理,現在又出了這事,我參的股這下虧大了!戲生知道自己的工錢是沒指望了,也沒說什麼,只唉唉地歎了幾口氣。在夜裡,他緊緊地摟著蕎蕎,給她說礦區的事,說得沒完沒了,最後了,說他再不離開她了,他是離開了這麼久的日子才體會到媳婦的重要,如果沒有了媳婦,他可能就變壞了。蕎蕎說:咋就變壞了,是你在外面有了女人?戲生說:哪裡的女人能有你好?在外邊找女人是尋著得病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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