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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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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的爹住在了當歸村,老餘孝敬著,當歸村的人替老餘孝敬著。住在了接待樓上,一日三頓各家輪流著要請去吃飯,老余的爹不,他說這樣不好,也不方便,他能做飯的,自己做自己要做的飯,吃著可口。於是,村人就給他壘了灶,備了鍋盆碗盞,每日只給他送些米麵呀肉蛋呀和各種新鮮蔬菜,還考慮到了安全,像縣城和鎮街一樣,樓門外再安了安全防盜門,把所有的窗子都裝了鐵條網罩。老餘還是那麼愛喝酒,每到新村長家去趕酒場,都要喊蕎蕎,蕎蕎就也扶了老余的爹一塊去。但老余的爹只是半斤酒量,喝過了,和大家講講話,便給蕎蕎說:得煮鱉了吧! 老余的爹喜歡吃鱉,這在當縣人大主任時就養成了習慣,每到什麼地方去檢查工作,秘書事先就要通知接待方準備幾隻鱉,以至後來只要他到哪兒吃飯,鱉就早早準備好了。他住到當歸村後,當歸村人還不瞭解他的嗜好,他就在村裡要買鱉。村裡沒人吃鱉,他就讓去捉,捉來了他掏錢買,強調必須買。當歸村人知道了,想辦法去捉鱉,當歸村的泉水裡沒有鱉,就到鎮街去買,或者親自到倒流河裡捉。怎麼能要老余的爹掏錢呢?他們就在誰家要辦低保呀,誰家要批莊宅地呀,或超生了孩子要辦個頭一個孩子有疾病的醫療證明呀,都來求老余,老餘能辦就給辦,而來求事的也便柳條子串了三個四個鱉的。鱉送得多了,老余的爹在樓內的一間房裡修了個小水池,裡邊就放養了成百個鱉。 老余的爹吃鱉特別講究,每吃一隻鱉,都要單獨用清水浸泡三天,然後把鱉放在冷水鍋裡文火煮,等水開滾起來,鱉就伸出頭張開了嘴,他要用指頭捏一點味精和五香粉放進去,也給灌些酒、醋、香油,直到鱉完全煮死。他別的飯菜做得一般,但烹飪鱉肉有一套,可以清蒸,可以紅燒,還能以鱉湯煮麻什子。讓蕎蕎過來吃一碗,他給蕎蕎講什麼是美食家,美食家不是啥都能吃,啥都能吃的那是豬。而會吃的也得會做,就是把一樣的東西做出不一樣的味道。他每每吃了鱉肉,就要喝湯,除了喝鱉的清湯就只喝麵湯,但麵湯必須是下過第二鍋麵條後的麵湯。蕎蕎笑著說:那好,那好。她把第一鍋麵條撈了幹的,油潑了自己吃。 到了冬天,當歸村新村長的老娘過世,新村長來請我去唱陰歌,我去了兩天,唱完陰歌後,蕎蕎要我去她家坐坐。蕎蕎卻向我求卦,問戲生在礦區有沒有女人。因為戲生有一個月沒回來了,上個月回來人瘦了許多,而夜裡竟然有那麼多鬼要求,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些呀!這卦我算不了,她說:你是不肯給我算,你是生死界裡的人,你能不會算卦?!她把我又推薦給了老余的爹,我給老余的爹說我當年見過匡三司令,他壓根不相信,問我多大了。我不願意告訴我的年齡,我只是說些匡三的往事,那些往事他大概也聽說過,但他並不知道細枝末節,聽得一愣一愣的。蕎蕎說:天下的事你沒有不知道的麼,你活成仙兒了你說你不會算卦? 老余的爹說:他肯定是看過好多秦嶺遊擊隊的歷史資料!又對我說:你真能算?你算算我今早收了幾隻鱉?我有些生氣,就說:今早沒鱉,有來要帳的。才過了一會兒,有人就提了三隻鱉進來,說他是從鎮街來的,聽說這裡收鱉。老余的爹很高興,每只鱉十元錢,蕎蕎要掏錢,他不讓掏,自己掏了,說今日這鱉好,是野生的老鱉,蓋都黃了。鱉在地上爬,爪子在水泥地板上抓得有銅音,他用腳一踢,鱉翻了個身,四個爪子朝上亂動。他說:你說不來鱉,這是啥?我還是說:這是來要帳的。他伸手往鱉肚子上一戳,大拇指和食指就扣住了鱉的後爪窩兒,鱉一下子就安靜了,一動不動。老余的爹嘎嘎地笑,說:不就是來要了我三十元錢麼,現在縣城的飯店裡燉一砂鍋豆腐都四十元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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