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賈平凹 > 老生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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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沒有去找白土,白河也沒有找,只是白土和玉鐲養的豬、雞他接管了自己養,還拿走了地窖裡的土豆、紅薯,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罐子,罐子裡裝著土蜂蜜,也給媳婦提回來。媳婦病得久了,又添了哮喘,每天坐在炕上喉嚨裡像裝了風箱。白河和二兒子經管地裡的活,白石的媳婦在家料理著豬、雞,三頓飯給婆婆端到炕上。白河的媳婦想讓小兒子到炕上和她說說話,小兒子去謀著吃一勺土蜂蜜就離開了,只是白河的小尾巴。白河說:唉,毛蛋不愛到他娘跟前去,他娘可能快死呀。果然不出一月,白河的媳婦一口氣上不來就憋死了。做娘的一死,白石的媳婦就不待見毛蛋。一天,白河去縣城辦事,家裡只有白石媳婦、二兒子和毛蛋,當嫂子的做了包穀糝煮麵條,舀飯時毛蛋趴在灶沿上說:給我舀稠些。嫂子說:我下鍋給你撈呀?!毛蛋置了氣,飯端上來,桌子上放著一盤熗好的蔥花,他全撥到自己碗裡。嫂子說:蔥花裡鹽重。 毛蛋端起碗就摔在地上。二哥一看,就打,還讓他在院子裡跪了,雙手舉塊洗衣板在頭上。這當兒村裡一個老漢進來借篩子,說:呀,白河不在,你們整人家尾巴呀?!毛蛋一看有人為他說話,把洗衣板一扔,順門跑了,就坐到西城門洞等他爹回來。白河回來了,毛蛋就告訴,白河說:就三個人吃飯哩,你要撈一碗幹的,別人喝湯呀?但拉著毛蛋一進院子,白河的臉就黑了。家裡矛盾一多,白河覺得毛蛋在家生活不好,就給白石說讓毛蛋到鄉政府跑個小腳路去。白石說:他能幹啥呀?白河說:我八歲就給縣匯元堂當夥計哩。白石安排了毛蛋去鄉小學敲鐘,每月管待吃喝還發八元錢的補貼。 拴勞的媳婦依舊打罵著養女。以前打罵,翠翠都是頂嘴,後來慢慢大了,打罵她不吭聲,卻出門到倒流河對面的豁口去一坐一天,或者去逛集市,半夜裡悄悄回來。氣得拴勞媳婦說:還回來幹啥,有本事就不回來!一天,翠翠在地裡鋤草,說好晌午飯讓弟弟送來,可已經過了晌午,飯還沒有送來,餓得頭暈,回到家裡卻見養母和弟弟吃飯。養母說:讓你弟吃了就給你送飯呀,你咋回來了?翠翠進廚房拿了一個饃,說:我再鋤去!出了門,沒去地裡,而跑到鄉小學找毛蛋。拴勞媳婦得知翠翠去白河小兒子那裡去,把翠翠抓回來,又去白河家指責白河不管教小兒子,年紀小小的勾引了翠翠。氣得白河中了一次風,自此嘴歪著,腿腳不穩,走路得拄棍,還要扶牆。 毛蛋回來看望他爹,村裡人問:你咋把翠翠勾引去學校的?他說:她自己來的。又問:你們幹那事了?他說:沒有!急得眼都紅了。村裡人認為毛蛋還是童子身,或許他還不會幹那事。但毛蛋臨走時給嫂子和二哥說,要把爹孝敬好,每天必須給爹吃兩顆荷包蛋,荷包蛋的錢由他出。 翠翠抓回來後被拴勞媳婦打了一頓,把頭髮都給剃了,樣子不男不女。有人對拴勞說:孩子大了,不能那樣待啊!拴勞說:唉。一臉苦愁。拴勞的媳婦這是村裡人都知道的,但媳婦做事這麼過分而拴勞還不管,村裡人就不明白這是啥原因。翠翠並沒有安生,又跑了出去,這回拴勞媳婦沒有去抓,放話說任她在外死呀活呀,全當就沒這個孽種。但她和拴勞在家裡鬧,抓拴勞臉,抓出了五道血印子。出來和馬生到農會辦公室去,馬生把帽子往牆上的木橛子上掛,說:來,你也把臉皮掛上。 冬至那天早晨,白河躺在炕上,兒媳在給他煮荷包蛋。白河說:揀顆大的給我煮,煮一顆。兒媳說:咋煮一顆了?白河說:給我毛蛋省些錢。邢軲轆卻跑來說:快起來,快起來!白河說:我站不起身麼。邢軲轆說:給你說個事你就能站起來蹦哩!邢軲轆說鄉政府來人把拴勞五花大綁了!白河是從炕上坐起來,但還是走不了路。邢軲轆就背了白河往農會院子去,還沒到,就見在巷口拴勞果然被綁著往村外去,馬生從他口兜裡掏印章。拴勞一拉走,馬生散佈的情況是翠翠在鄉政府告狀,說拴勞四年前強姦過她。而在鄉政府一審問,拴勞把啥都承認了,就沒有再回村,從鄉政府送到縣城坐了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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