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1月12日大連金州
這是本屆世界盃外圍賽亞洲區A組中國隊最後一個主場，也是中國國家隊的告別
賽。從比賽的真實內容來看，是中國和科威特的一次表演。勝也好敗也好。
對雙方都無關緊要，緊要的是有一萬多中國球迷站在寒風中給中國隊送行。中
國球員需要進行一場認真的比賽，當然贏球比輸球要好，球迷們至少不會在最後關
頭還要受氣。
這一天我猶豫了好久，還是把那張製作精美的門票扔了。票價是280元，相當於
我的三分之一薪水。就這樣扔掉這麼多錢的確心有不甘，但想到要去金州那塊傷心
之地，還是認定扔了好，權當讓竊賊偷去了。這樣吧，相當於資助足球的希望工程
了吧。想是這樣想了，但還是心疼。我於是知道自己很貧窮很普通的，花錢只願意
購買歡樂而不是痛苦。做為納稅人，確實有理由要求這個，但誰讓你熱愛中國足球，
誰讓你是中國人呢？
科威特人比在自己的主場要差些，他們肯定也沉浸在被淘汰的苦惱中。都說中
國球員心理素質不好，但從這場比賽看，中國球員的承受能力比科威特人要強。
他們很投入，奔跑積極拼搶也凶，直把對手壓得透不過氣來，攻門的次數很多，
但科威特門將表現得非常好，他在上半場至少撲出了三個必入之球。馬明宇遠射中
的，這個人球對馬明宇來說晚了點，如果……沒有如果。馬明宇肯定比任何人都知
道這個如果，因此馬兒進球之後沒有跪在地上高舉雙拳，也沒有展開雙臂繞圈飛翔，
他只是舉了舉一隻手，然後迎接了隊友同樣苦澀的祝賀。
孫繼海是給這場比賽帶去激情的唯一球員，他帶著皮球從後場一直沖到前場，
在那個瞬間，我依稀看見中國足球下世紀的希望。這個國家隊中最年輕的球員一直
充滿了激情充滿了求勝欲望，和他的隊友相比孫繼海更有資格穿著中國隊的球衣。
但願他的同齡人都有這種精神，二十一世紀的衝擊就不會以這般無奈和委屈的形式
結束。
1：0或許是最好的比分，3：0或4：0只能是一種諷刺。我們贏了這場無關痛癢
的比賽，嚴格地講已經和自尊無關，我們讓自尊過早地從腳下溜走了，只有靠下一
代國家隊球員用自己的腳去追回了。郝海東們不會有更多的機會洗刷自己的恥辱，
許多年後重新回首1997年的日子，他們或許能悟出失敗的根由，我猜肯定不是「技
不如人」，但他們肯定也能理解和原諒主帥的無能，但他們肯定不會原諒中國足協
決策的愚蠢。
當中國球員向在場的萬名觀眾揮手致意的時候，我覺得心裡非常疼痛，我不知
道該恨他們還是同情他們。
其實這些年輕人已經盡了全力，只是他們的教養使他們不知道該怎樣盡力。他
們掙了比普通人多幾萬倍的錢，但他們一貧如洗。這就是人生的悖論。也是從這個
意義上說，他們又一次成了中國足球無能決策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