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迫近的殺機
1990年 1月·致死的鋼針
林育華內心的悲痛是無法述說的，身邊的謝小蕾也不能減輕林育華的痛苦。林
育華讓自己盡可能地不露聲色，但一陣陣不能克制的悲傷使他眩暈。謝小蕾輕輕握
住林育華不時顫抖的手，姑娘多多少少對林育華的傷感有些不解：姜明畢竟不是林
育華的親人，老人的死實在不該讓林育華如此傷心。
林育華收到張暉的電報就和小蕾即刻啟程去瀋陽，當他們走近薑家的房間時，
只有張暉一個人在老人遺體旁邊。看見林育華和小蕾，張暉的淚流下來：「前天還
好好的··…」
林育華掀開父親臉上的床單，父親的面容有些扭曲，林育華拿起父親的一隻手，
他注意到中指有些不對勁，林育華捏了捏，第二個骨節折斷了。林育華的心跳了跳，
但他沒有聲張。林育華換了一下位置，用身體擋住兩個女人的視線，他將手指伸進
父親蓬亂的灰白色頭髮，他的中指一下按在風池穴上邊半英寸的地方，他輕輕按了
按，然後閉目運動，他感覺出一件細長的東西正脫離父親的後腦。林育華吐出一口
氣，用兩根手指拔出那根東西夾在掌心，林育華轉身對著兩個女人。
「我一直沒雇到保姆，」張暉說，「都不願做。」張暉從口袋裡取出錢遞給林
育華，「我替爸爸謝謝你了。」又忍不住流下淚
B 來。
林育華把錢放在床頭櫃上，他走到房門口漫不經心似的看了一眼鎖孔，這是兩
點鎖緊的低檔防盜門，對付專業人員就沒什麼用處。林育華看見鎖孔上口處有一道
細微的劃痕，新鮮的劃痕。
林育華想安慰張暉，但他找不出適當的語言，他示意小蕾，小蕾領會了，說：
「張姐，我們能做些什麼呢？」
張暉搖搖頭，「不用了，這已經很麻煩了。」
兩個人回到鹿園之後，林育華一個人躲在房間裡不許小蕾打擾，小蕾心裡很不
是滋味，但林育華的古怪性格她已經有所瞭解，就一個人在另一個房間裡學習法語。
林育華把那支一毫米粗的鋼針放在寫字臺上，鋼針大約有10釐米長，把這樣一
根有彈性易彎曲的鋼針刺入後腦並且全部沒人，需要非常的功力，他必須拿捏準確
並且迅雷不及掩耳。兇手大約還是慢了一點，否則他用不著弄斷父親的一指手指。
大概是兇手扳轉老人腦袋的時候動作遲緩了，老人反抗時抓住了摁頭的那只手，鋼
針刺入之後引起的痙攣使老人的手更緊緊地抓著兇手，兇手掙脫時掰斷了老人的手
指。
沒人會懷疑到老人死于兇殺，老人身患多種疾病隨時都有死去的危險。更沒有
誰會想到老人的死會和林育華有什麼關係這一點只有林育華心裡有數。兇手的手段
除了職業殺人者很少有誰具備，幹淨利落不留痕跡，而且，兇手知道老人的身體狀
況，所以他有恃無恐採取了最簡單乾脆的方式。更讓林育華悲憤的是：兇手留下的
痕跡完全可以消除，但他沒有，他故意讓林育華察覺到這是一次謀殺，他居然留下
了兇器。如果兇手僅僅是要殺掉老人，只須採取窒息手法就行了，但他沒有，他們
偏對一個反抗能力近于零的老人使用了鋼針。
有誰能知道林育華和薑明的聯繫呢？瑪爾塔！「
林育華覺得自己的胸膛快要炸裂了，瑪爾塔？怎麼會是瑪爾塔？她沒必要這樣
幹！薑明並沒有妨礙什麼，瑪爾塔也曾明確表示過不干涉林育華在中國的私生活。
小蕾呢？小蕾是不是也處在危險之中呢？林育華搖搖頭，他認為除非瑪爾塔想
毀掉中國站，否則不會在小蕾身上打注意。小蕾一旦出事，林育華肯定是首先受到
牽連的人，林育華和小蕾的交往太頻繁且公開。但林育華還是想不出瑪爾塔為什麼
要讓人殺薑明。
林育華把鋼針丟進床縫，他已經記住了鋼針的特徵，不鏽錳鋼針，並不是隨便
哪裡都有這種東西的。
林育華覺得自己像一隻困獸，空懷一腔憤恨無處發洩。他在此時此刻感受到自
己的弱小和無援，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找到殺害養父的兇手。林育華問自己，
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了，你打算怎麼辦？殺了他！林育華回答。如果兇手是瑪爾塔
或者是卡姬婭，你打算怎麼辦？林育華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兩隻手，低聲說：「一
樣殺了她們！」
林育華反復問自己有沒有這個膽量和決心，每一次他都肯定地回答了自己。他
已經設想了後果，但這仍然沒有動搖他復仇的決心。林育華決心要報這個殺父之仇。
林育華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一旦下決心幹什麼事，就不再受事情起因的干擾，
下一步他要讓自己清理出一條行之有效的途徑，找到兇手。
林育華首先想到卡姬婭，按「林氏集團」拍發的電報，三天后化名瑪麗蓮的卡
姬婭就要來北京報到，他不相信卡姬婭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完全可能，卡姬婭向瑪
爾塔彙報了林育華在昆明的違紀苗頭，瑪爾塔殺雞給猴子看。林育華憤怒地罵了一
句什麼。
小蕾的叩門聲使林育華清醒了一些，他伸手在臉上用力搓
了幾遍，肌肉鬆弛下來，這讓人看上去會是一張相對平靜的臉。
他走過去拉開門。
「對不起，我心情很壞。」林育華抱了抱小蕾。
小蕾的微笑很勉強，「看得出來的。我不知怎樣……」
林育華說：「老人家不該這樣死。」他臉色又變了。
小蕾沒有說話。她確實不理解林育華的激動。林育華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讓自
己盡可能平靜一些，盡可能做到合乎常情，現在的樣子是有點莫名其妙了。
林育華說：「這裡沒我們什麼事了，明天回北京。」小蕾說：「我想去一趟大
連，看一位大學時的同學。」
「你是說我可以先回去？」林育華沒想到小蕾有這個安排。
「是你這樣理解的。」小蕾說完就離開林育華，她背好挎包就出了房間。「我
沒權力要求你做什麼。」小蕾又說。
林育華愣在原地，他有一股無名火升上頭頂，他真想追出去把小蕾拖回來教訓
一通，林育華狠狠在牆上搗了一拳，牆壁紙出現了一個深深印痕。
林育華冷靜下來，他開始明白小蕾的願望，姑娘是想讓林育華陪她一同去大連
看同學。兩年多來，都是小蕾陪著林育華跑來跑去，小蕾從未有過怨言，而如今隨
便去一次大連實在算不上苛求。林育華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她又不知道死人是你的
老爹啊！
林育華跳起來，提起小皮箱下樓結帳，然後乘出租車直奔火車站。時間已經很
晚，能趕上半夜去大連的一趟直快列車，林育華希望小蕾上車前能遲疑一下，就能
保證兩個人在車站相遇，在車上，找人就難了。
林育華還是到得晚了，他跑上站台時，火車已經開始關門。
他一個箭步跳上車門，對乘務員笑了笑，乘務員張了張嘴，把到了嘴邊的申斥
咽回去。
火車上的人不算很多，沒有站著的乘客，這在中國的列車上並不多見。林育華
登上的車廂是6 號。他先走進5 號車廂，來回走一趟並沒有看見小蕾。林有華走回
6號車廂，依次進了7號，8 號，9 號，10號，在第11號車廂，林育華遠遠看見了小
蕾，林育華松了一口氣。
小蕾坐在靠過道的座位上，一隻手托著下巴，胳膊肘撐著胸前的挎包，目不轉
睛地看著漆黑的窗外。
林育華輕輕走過去停在小曹身旁，他扶著座椅靠背看著車廂那一頭的門，透過
車門能看見12號車廂裡昏昏欲睡的人們。林育華一聲不吭閉目養神，他沒有招呼小
蕾。
小蕾一動不動在那坐了十幾分鐘，然後直起腰舒展手臂，她碰到了林育華的身
體，小蕾抬起頭看見了閉目養神的林育華，小蕾倦意頓消，她幾乎歡呼起來。
林育華還閉著眼睛，但他的手放在嘴唇上，小蕾也意識到這裡是擠滿旅客的車
廂，而不是他們的房間。
在大連，林育華見到了謝小營的同學目琳。目琳是一個嬌小玲球的女孩，在一
家中日合資企業做公關部主任。呂琳對謝小蕾的突然出現感到驚喜，她希望小蕾和
林育華能留下來和她一塊過春節。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小蕾要回北京，而林育華
已經打定主意離開中國去找瑪爾塔。
林育華在富麗華飯店預定了上海飛往洛杉機的機票，然後就乘飛機飛抵上海。
小蕾以為林育華是思念父親，雖然滿心不情願，但也不好說什麼。兩個人的告別在
十分陰鬱的氣氛中進行。
在洛杉礬的華人區，林育華找到了一個叫詹金斯·劉的美籍華人。劉對林育華
不期而至很驚訝，「林，你讓我為難，這會毀掉我們的前程。」
林育華說：「我們有什麼前程可言？我要見瑪爾塔。」
「你見不到他。」劉說，「實話講，我也不知道。」
林育華沉默著，他突然捏碎了手裡的玻璃杯，在劉的驚愕中，林育華用一片碎
玻璃按在劉的臉上，「我知道你會告訴我的。是不是？」
劉的頭被林育華摁在桌面上，他說：「林，這沒有用處，我真的不知道瑪爾塔
在哪兒。」
林育華的手按下去，一縷鮮血從劉的臉上流下來，劉咧著嘴，「別這樣！我真
的不知道。」
林育華的手移動了，劉的臉多出了一張流血的小嘴巴。「別這樣，我告訴你。」
劉軟下來。
林育華拿開玻璃片，「說實話，你還不知道我怎麼對付耍弄我的人。」林育華
揪著劉的耳朵。
「你只能先去找賈尼尼，然後才會找到瑪爾塔。」劉捂住臉上的傷口，目光中
既痛苦又怒毒。「你去紐約布什威克大街95號，如果不出意外，你能見到賈尼尼。」
林育華鬆開劉，「謝謝你。」走出門去，劉在後面喊：「林，你這樣子要後悔
的！」林育華沒有理會。
林育華出門之後上了出租車。。他讓出租車開出一段路再回到劉的住處前停下，
林育華就坐在車裡等著。
半小時之後，劉從門裡出來，他四處張望了一會，拍手叫了一輛出租車，汽車
沿著克利夫蘭大街向東行駛然後拐上高速公路，那是通向阿納海姆和聖安娜的公路。
林育華不遠不近跟著劉。十分鐘之後，劉在阿納海姆市中心的轉盤廣場下了車，然
後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林育華讓出租車開進街道，擦身而過的出租車並沒有引起
劉的注意。林育華讓汽車停在街道的另一端，他看著劉在一家大門前停下按門鈴。
劉進門之後林育華打發了出租車，司機是一個年紀很輕的愛爾蘭血統的人，他意味
深長地看一眼林育華，說：「這條大街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林育華抽出一張10美元的鈔票扔在座位上，年輕人說：「意大利的西西里人脾
氣不好，多加小心嘍。」
林育華對司機笑笑，走向劉進去的大門。司機的話讓林育華高興，賈尼尼十有
八九就在這裡。
林育華沿著院子巡視，他看准房子後面的流水管，一躍翻過院牆，攀著水管爬
上三樓，然後翻上陽臺。他趴在陽臺上等了一會，從鞋子裡取出一把薄薄的刀子，
探進窗縫，他輕輕打開窗子跳進去。林育華的肌肉繃緊了，他知道那是一支手槍槍
管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大約僵持了五秒鐘，林育華說：「我以為是賈尼尼，沒想到會是你。」林育華
又說，「瑪爾塔，你打算開槍？
瑪爾塔拿開手槍，「你不該來。」說完她走在前面，林育華隨瑪爾塔走進客廳。
他看見客廳裡站著劉，劉看著林育華，臉上的傷口上貼了膠布。
「劉，你不用吃驚。你不是他的對手。」瑪爾塔對劉說，劉恨恨地看了林育華
一眼，低下頭。
林育華坐到沙發上，他有點急不可耐，「瑪爾塔！」
瑪爾塔搖搖頭，她說，「劉，你可以走了。但我想你有必要知道，這次算你走
運。」她的眼裡閃出殺氣。
劉抬頭看看瑪爾塔馬上又低下頭；「是，小姐。」然後倒退著出去，但他還是
怨毒地看了一眼林育華。林育華笑笑。
林育華站起身走向瑪爾塔，「我要你告訴我，這到底是誰幹的？是不是你讓人
幹的？」
瑪爾塔停住正倒進杯子的酒，她睜大眼睛，「你在說什麼？能不能講清楚些。」
林育華凝視瑪爾塔無辜的眼睛：「你……不知道？」
「貝克爾，你怎麼了？你到底跑到美國來幹什麼？」瑪爾塔重重放下手裡的酒
杯，「你這樣設規矩是要……」
林育華目光有些茫然，「你是說你不知道這件事？」
「貝克爾！瑪爾塔厲聲叫道。林育華的眼睛依然毫無內容地看著馬爾塔，瑪爾
塔又叫：」貝克爾！「
林育華用力搖搖頭，「瑪爾塔，我父親死了，他是讓人給殺死的……」林育華
又說：「職業殺手幹的？」
「你……你認為是我，…··我讓人幹的？」
林育華點點頭，「還會有誰知道他呢？」
「上帝！」瑪爾塔格起手扶住額頭，「是啊，還有誰知道呢叩瑪爾塔呻吟著，」
上帝！這不是真的。「＿『林育華心裡狠狠一跳，」瑪爾塔！你知道？「
瑪爾塔放下手，她看看林育華，然後搖搖頭。－＿林育華槍上兩步抓住瑪爾塔
的肩頭，「你知道！你必須告訴我！否則我一——」你要怎麼樣？「瑪爾塔的眼睛
寒冷下來。
·林育華沒有回避瑪爾塔的眼睛，「殺了你！」
瑪爾塔看著林育華，許久，她點點頭，「我相信。」瑪爾塔拿開林育華的手，
款步走向沙發，走近沙發時，瑪爾塔突然轉回身，她手裡握著那支槍。
林育華有些吃驚，對瑪爾塔，林育華從來就沒有把握，她似乎什麼事都做得出
來。林育華一動不動，他知道這種時候只．能聽憑命運的安排，瑪爾塔的身手十分
矯鍵，林育華還沒有那份自信在這點距離之內制服持槍的瑪爾塔。
瑪爾塔搖動著手槍。「貝克爾，我在想是不是殺了你。」
林育華說：「我的命是你救回的，殺了我也是應當。」
瑪爾塔幽幽說：「我成全你……」她舉起手槍。
1990年2 月·自由天使的困境
瑪爾塔扣動扳機，嗒一聲，然後瑪爾塔放下沒裝子彈的手槍。「貝克爾，你過
來坐。」
林育華過去坐在沙發上。瑪爾塔翹著一條腿，她閉著眼睛想了一會，說：「貝
克爾，我很替你難過，但在這件事上我無能為力，希望你能理解。」
林育華說：「你確實知道是誰幹的？」
瑪爾塔說：「我不敢肯定。」她伸出手摸摸林育華的胳膊，「貝克爾，我能告
訴你的是，我們都處在危險之中。」
「瑪爾塔，你應該告訴我實情。」
瑪爾塔說：「殺你父親，或許只是一個警告。其實他們可以直接殺你，沒必要
殺害那個老人。」
「他們？你說的他們是什麼人？追殺我的那些人嗎？」林育華站起身，他俯下
面孔對著瑪爾塔。
「我也把握不准，有一點我清楚：前幾年在加納在肯尼亞劫機失敗之後我們就
遇到麻煩了，去年北京的行動我們仍然沒有成功，是我臨時撤銷了行動計劃。我看
出那次行動完全是一種自殺行為，我不想我的人都這樣不明不白地送死。」瑪爾塔
示意林育華坐下，「從那以後，我們的經費就沒有了。我們的人也莫名其妙地失蹤
了五六個，現在你的父親又死了。貝克爾，如果我不是神經過敏，我只能說他們的
目的是除掉自由天使。」
「所有自由天使戰士？」林育華真的驚訝了。
「所有的，包括卡姬姬、賈尼尼，還有我。」
「這一切都是為什麼？自由天使不是自由組織嗎？」
「貝克爾，我不知道該怎樣跟你講。自由天使從屬一個更強大的組織，這個
組織在全世界有許多類似自由天使這樣的組織，它的勢力之大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
的，在一些國家的要害機構都有它的人。」
「你說過的『領袖』？」
瑪爾塔點點頭，「他統治著這股龐大的勢力，他的目標是統治全世界。他的手
段非常不可思議，他安插自己的人打入某個國家政府，伺機顛覆這個政府。我可以
告訴你，在世界二百多個國家裡，至少有幾十個國家的政府受『領袖』的控制。他
正一點一點接近自己的目的。」
「瑪爾塔，；他為什麼要除掉自由天使？」
「『領袖』不能容忍失敗，更容不得下屬失職。他給我們兩次機會，這已經是
破了常規。我想他是不肯再給我們機會了。」瑪爾塔站起身，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最後停在林育華面前，「貝克爾，從現在起，我們必須處處小心，『領袖』的決定
很難改變。」
林育華沒有點頭，他盯牢瑪爾塔的臉，「你想去求他？你早就認識他？」
瑪爾塔的臉突然紅了紅，她說：「我必須試一試。貝克爾，你記住，如果5 月
5日之後你還沒有我的消息，你就自己決定該怎樣做。」瑪爾塔突然輕輕擁抱住林育
華，「我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但那個日子大概就是自由天使的死刑判決日，我不
知道你會不會倖免。我希望沒有什麼事。」
林育華覺得瑪爾塔有些顫抖，他心裡升起的寒意湧遍全身。林育華定定神，說：
「你呢？你會沒事？」『瑪爾塔笑了笑，「這不重要。是我把你們拖進這個圈子的，
要死，我該是第一個。我是船長麼。」
林育華說：「讓我和你一塊去吧！我不會輕易讓他們傷害你。」林育華的確想
見見「領袖」。
「不行，貝克爾，這行不通。他不會見你，他只肯見能活下去的人。別再說了，
你馬上回中國去，那裡算得上相對安全的地方。」瑪爾塔沉吟了一會，又說：「貝
克爾，這個主意本不該出，但我還是想建議你有特殊的想法。」瑪爾塔看著林育華，
「如果5 月5 日你還沒有我的消息，那大約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你很難逃掉他們的
追殺，我建議你那時去向中國警方自首，在中國的監獄裡，你可能是最安全的。」
林育華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樣。
「『領袖』的勢力在中國最為薄弱，這也是在中國設立中國站的原因。」瑪爾
塔解釋說。
林育華突然問：「賈尼尼在哪兒，我能見他嗎廣」
瑪爾塔搖搖頭。「我已經讓他去了馬達加斯加，在那裡，他可以和當地土人生
活。你見不到他了。」
「你早就有預感？」
「是的，但沒想到會這麼快。」瑪爾塔突然抬手捂住眼睛，「上帝！貝克爾，
你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卡妮婭現在還在新加坡，你馬上找到她，不要讓她去中國了。
快點動身！」瑪爾塔抽著冷氣，「上帝保佑，但願卡姬婭還活著。」瑪爾塔幾乎要
哭了。
林育華站起來，「瑪爾塔，我還能和你聯繫吧？」
瑪爾塔想了想，說：「那個日子到來之後，你可以去摩洛哥的海尼夫拉，如果
萬幸，我會在那裡。」
林育華點點頭，他知道該說的都說了，他現在必須嘗試一下是否來得及拯救卡
妮妮。林育華沒有走正門，他從窗子跳出去，沿排水管溜下翻牆而出。
當天晚上，林育華就乘美國航空公司的波音747 啟程去印度尼西亞的首都雅加
達，飛機在澳大利亞的悉尼國際機場加油之後又飛行了七個多小時降落在雅加達馬
腰蘭機場。卡姬婭已經接到瑪爾塔的密令來到雅加達迎接林育華。
兩人乘車到斯利皮蘭花公園附近的酒店裡住下，林育華剛265 ——g68 剛向卡
姬婭講述追殺的事，卡姬婭就截住了話頭。卡妮婭說：「終於來了。我們再沒機會
殺別人了。」她狂笑起來。
林育華默然無語，他等待卡姬婭的歇斯底里過去。
卡姬婭笑了一會，躺在床上喘粗氣。。。
林有華走過去，他說：「還是先避一避吧。瑪爾塔正在想辦法扭轉局面，她為
你的安全擔心。」
「馬爾塔扭轉不了局面，她自己比我們還危險。」卡姬婭坐起身，「她說5 月
5日是最後期限？」『林育華點點頭，說：「那之後我們可以各行其事。」
卡姬婭說：「你呢？就準備躲在中國嗎？」
「不知道，我只記得中國的古話。『是禍躲不過』，躲著總不是好辦法。」林
育華直視卡姬婭的眼睛。
「你是說……」卡姬婭的眼睛清爽起來。，「讓我們等那個日子吧」林育華說，
「如果那時候我們還活著。」林育華的面孔上泛出一層殺氣。
卡姬婭看著林育華，神色也逐漸平靜，她點點頭。「貝克爾，如果瑪爾塔完了，
我們也沒好結果。那時候最好能找到賈尼尼有他，我們就強多了。」
林育華說：「這是當然的。我明天去中國。你小心。」
「我會的，要收拾卡姬婭，還不是那麼容易。貝克爾，或許這是我們最後一個
夜晚，讓我們盡性樂一樂。」卡姬婭拉住林育華，她的手握得林育華很疼痛。
林育華沒有吭聲，他覺得自己別無選擇，這一瞬他回憶起曾經和卡妮婭在床上、
浴室和地毯上做愛，一些細節湧現在眼前，林育華的喉嚨熱熱地阻塞了一下，林育
華不再猶豫，如果這是永別的一種形式，林育華願意用這種形式完成他們的聯繫林
育華粗暴地拉掉卡姬婭的衣服，卡姬婭支撐起身體以同樣的粗暴拉開林育華的衣服，
她抓住林育華把他引進自己的身體裡面，然後奮力扭動和聳動臀部，林育華在卡姬
婭的瘋狂中像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一樣不能堅持，他在十幾秒鐘就退離卡姬婭。
卡姬婭像一隻小狼似的嗷嗷叫著，她被末日來臨的感覺弄得崩潰了。
林育華在雅加達住了兩天，他和卡姬婭在兩天裡換了三回住處，第三天他陪卡
姬婭乘一艘漁船去了蘇拉威西島的帕達萊雷。5 月5 日之前，卡姬婭就準備躲在這
個小鎮裡。蘇拉威西島上有海拔3311米高的洛基拉拉基山峰，還有波索湖和托武蒂
湖，這使得島上的地形和環境非常複雜。在這個島子上居住幾個月顯然很安全，任
何追蹤在這裡都將變得十分艱難。兩個人估計，「領袖」的眼線雖然遍佈各國，但
這個島上還不致於風雨不透。
卡姬婭在鎮子裡面租了兩間房子，房子蓋在鎮子地勢最高的斜坡上，從房子看
出去，鎮裡的街道一覽無餘。卡姬婭能很好地照顧自己，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弄一件
適手的武器，獵槍也成。這件事當然由林育華去做合適，一個女人購買槍械太顯眼
了。
林育華乘船渡過望加錫海峽，到東加里曼丹省的巴厘巴板市買了一支中國造的
「五·四」式手槍和70發子彈。加里曼丹島是印度尼西亞最不穩定的部分，反政府
遊擊隊雖然勢力不大，但也足以使整個島嶼不得安寧。林育華瞭解這種情況，他知
道50O 美金買一支手槍對遊擊隊來說是一筆好生意，他們急需活動經費。
林育華在一家小酒店裡遇見的一個中年人願意提供武器，他沒有表現出過分的
戒備，但中年人還是用黑布蒙上了林育華的眼睛，林育華之所以沒有拒絕，是因為
他對自己的心靈感應能力充滿信心。他微笑著同意了。
林育華被中年人拉著手左轉右轉上坡下坡，走了大約四十了分鐘之後停住，林
育華摘下布罩就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山洞裡山洞裡燃著火把，有三個面孔漆黑的人
正注視著。林育華從衣袋裡取出1000美元，中年人接過，然後挫挫手，三個人之中
的一個遞過一支手槍和一包子彈。
林育華主動戴上布罩，中年人又牽著他的手離開，直到兩個人分手，他們都沒
有說過一句話。但林育華知道，出賣槍支的人不是遊擊隊員，他們十分可能是一些
武器販子，他們大概把林育華當成遊擊隊員了。
把手槍交給卡姬婭之後，林育華就離開印度尼西亞返回中國大陸。這一次重返
北京之前，林育華在鄭州留了三天，他在鄭州見到了生意不錯的邵穎。
邵穎沒想到林育華會來鄭州，她十分高興甚至激動萬分。邵穎看見林育華走進
服裝店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林育華露出了她所熟悉的微笑，才跳起來歡
呼一聲。幾個顧客的目光馬上集中在兩個人身上，林育華示意邵穎照應顧客，邵穎
強按激動，她送走那幾位顧客之後關了店，然後走進服裝店裡面的小辦公室。
林育華坐在單人床上隨便翻著財薄，看見邵穎進屋，微笑著說：「看樣子，你
的生意相當不錯。」
「馬馬虎虎。」邵穎站在林育華對面，「春節剛過，正是淡季。韶穎並不想說
這些，她的目光告訴了林育華。
林育華說：「小邵，你也住在這裡嗎？」
邵穎點點頭，「我按你的話做，不雇營業員。」
「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
「有點顧東顧不了西，怎麼？你有新主意？」
「如果可能，5 月份我來你這裡幫忙，行不行？」
邵穎不相信，她盯著林育華看了一會，笑了，「天哪，太好了。我願意最高薪
金雇用你。」
林育華伸出手，「說定了。」他們握了手，林育華把邵穎拉近自己，邵穎略微
有點羞澀，但很快就抱住了林育華的雙肩，她的衣服在林育華的撫摸下簇簇作響。
「我真是想念你。」邵穎低聲說，有些便咽。
林育華點點頭，「我剛剛從國外回來，馬上看看你。」
邵穎說：「這一回多住幾天吧，我這裡非常僻靜。幾乎沒有什麼人來打擾，我
需要你補償分別後的孤獨。」
林育華說：「好，72小時都隨你支配。」他吻了吻邵穎潮紅的臉蛋，自己也沖
動起來，他低聲問：「行嗎？」
邵穎嗯了一聲，伸手拉合窗簾，雖然屋子裡依然有白晝的光亮，但心理上已經
進入了夜晚。他們悄無聲息地脫去衣服，小屋子裡的寒冷使兩具赤裸的身體擁抱在
一起產生了格外的溫暖。邵穎緊緊貼住林育華，兩顆堅挺的乳頭在林育華的胸前摩
挲，林育華的手輕輕滑過姑娘的肩頭滑過她豐腴的腰肢，在少女結實的臀部停留並
且使它貼近自己的身體。邵穎的呼吸像一條出了水的小魚兒似的急促，她的身體開
始呈現出淡紅的色彩，液體從姑娘的兩腿間流向林有華的小腹，她的兩腿用力繃起
肌肉，姑娘已經不能克制衝動，她的手試探著握住林育華，林育華閉上眼睛感受了
一會姑娘柔軟的手指，然後他輕輕壓上邵穎的身體……
「沒有什麼人找麻煩吧？」休息了片刻，林育華問。
邵穎的鼻尖上還有細碎的汗珠，她也開始恢復精力，她回答：「大沿帽子都得
了好處，買通了。」
「你比以前成熟多了，包括現在。」林育華笑了。
「一定是太久了。突然間這麼一來，簡直讓人感到要死了。」邵穎低聲說，
「怎麼說來著，銷魂攝魄……」
「再死一回怎麼樣？」林育華擁抱住邵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