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執行「香角計劃」
六天以後·開羅
林育華住進了傑濟拉運動俱樂部旁邊的納塞爾旅館。
尼羅河把開羅分割成東西兩部分，河東有著名的埃及博物館和共和國宮，河西
最有名的是開羅大學。千百年來的河水沖刷，使流經開羅市區的尼羅河中形成了兩
個橄欖形的島嶼，勞代島和幸馬利克島。傑濟拉運動俱樂部就修建在幸馬利克島的
正中央，它的西南角矗立著開羅塔。這個俱樂部是埃及上流社會各色人物聚集的地
方，也是眾多財大氣粗的外國遊人最理想的下榻處。
卡姬婭在開羅更像一個歐洲女人，她沒有戴面紗，並且親自開車。卡姬姬和絕
大多數的阿拉伯文人不同，三十幾歲的卡姬婭沒有發胖的跡象，略黑的皮膚依舊光
澤充足也顯示出彈性，只是她的臉上留下了縱欲過度的痕跡，她只能靠化妝來掩飾。
「阿裡艾迪住在俱樂部西側的地下室裡。」剛剛打發走侍者，卡姬婭就迫不及
待地通報情況，她的手指有些神經質地顫抖。那肯定是酒精中毒的先兆，林育華想。
「你的時間很緊，阿裡艾迪最遲７２小時之內就會離開埃及。他有兩名貼身警
衛，埃及官方也在地下室外面設了警戒線。貝克爾，你的難度相當大。」卡姬婭有
些同情地看了看貝克爾，她的眼睛還是很動人的。
「他為什麼住地下室，他可以住國賓館嘛。」
「埃及官方不想刺激他的阿拉伯盟友，阿裡艾迪這一次是以私人身份來開羅的。
其他的和我們無關。「卡姬婭拿出一張地下室的建築平面圖交給林育華。
「我想能不能實地考察一下？」
「我可以陪你一塊去，我擔心你會一無所獲。」
林育華已經走向門口，卡姬婭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也走出房間，他們攙著
對方的手臂，像一對情人。
林育華和卡姬婭的比利時護照幫助他們順利地進入了俱樂部的保齡球館，穿過
保齡球館，他們來到網球場旁邊的咖啡廳。透過茶色隔陽玻璃，他能看見地下室所
在的那幢圖書館。在圖書館外的草坪上，有幾個穿西服或阿拉伯服裝的人散散漫漫
地走動。林育華知道這些人肯定是埃及的保安人員。
草坪中央有一架巨大的遮陽傘，傘下坐著一個很年輕的黑人女子，一個黑皮膚
孩子在她身邊的草坪上踢皮球。
「阿裡艾迪的妻子和兒子。」卡姬婭說。
「這個情況為什麼沒有早些告訴我？」
「我們並不想要她們的命，她和孩子是昨天到的。真主保佑她們早一點離開。」
卡妮婭搖搖頭。
林育華看著黑女人和孩子，心裡非常矛盾，他不敢保證自己不傷害她們，那枚
炸彈足以炸飛半個地下室。還有更好的方法嗎？林育華的眉頭鎖緊了。
「貝克爾，看見圖書館的鍋爐室了嗎？它和圖書館用一條走廓聯通著，那裡是
進入地下室的唯一途徑。」卡姬婭碰了碰林育華的手，「非常抱歉，我只能做到這
些。」
林育華拿起卡姬婭的手吻了吻：「這樣就很好了。」他看見侍者走過來，就再
次吻卡姬婭的手指，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卡姬婭，卡姬婭以同樣的目光回答林育華。
他們各自喝了一杯咖啡，然後挽著手離開。
回到旅館，林育華倒在床上緊張地思索，他的眼前總是有那個黑女人和黑孩子
晃動，林育華有點煩躁。
卡姬婭知道林育華煩躁的原因，但她也知道誰都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母子倆
會成為阿裡艾迪的陪葬。職業刺客的準則是不濫殺目標以外的人，除非他或她直接
干擾了事情的進行或者威脅到了殺手的安全。
卡姬婭說：「我們經常會遇到這種意外。貝克爾，別讓這件事影響了你的決心。
來，放鬆一下。「
林育華知道卡姬婭說的放鬆是什麼意思，他沒有表示異義，林育華閉著眼睛躺
著，他聽見卡姬婭把衣服丟到沙發上的聲音，他已經想像出卡姬婭赤裸的形象，但
林育華在這種時刻沒產生衝動。他一動不動躺著。
卡姬婭並沒有壓到林育華身上，她只是解開林育華的褲扣，她溫柔地吸吮林育
華。林育華覺得自己的頭腦一點一點排除了思索，他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到和卡姬婭
接觸的那一部分上去，林育華漸漸興奮起來。這時候卡姬婭替林育華拉下了長褲，
接著是短褲，然後突然跨上了林育華的身體，林育華已經興奮得喉嚨阻塞，林育華
在卡姬婭激烈的動做下很快就結束了。
「睡一會，醒來後你就能做任何事。」卡姬婭一邊替林育華擦乾頭上的汗水，
一邊輕聲安慰著。卡姬婭比林育華要素得多，但這個女人更懂得極度緊張下的男人。
午夜，林育華醒了，他看見卡妮妞赤裸著睡在身旁，他茫然地看了卡姬虹一會，
拉過被子蓋在女人身上。林育華走到寫字臺前拉亮檯燈，他認真地研究那張圖紙。
林育華一邊看一邊在白紙上設計線路，天將破曉的時候，林育華揉亂了那些草
圖，兩排潔白的牙齒一閃，笑了。
卡姬妞已經醒了一會了，她悄悄看著林育華。當她看見林育華的笑容時，她輕
輕吐出一口氣。
林育華走到床邊，卡姬碰做出熟睡未醒的樣子繼續一動不動躺著。林育華看了
一會開始衝動，他掀掉蓋在卡姬娘腰間的被子。卡姬姚依然睡著，她只是向一旁屈
起一條腿去。林育華很小心地進入卡妮娜的身體，卡姬娘呻吟了一聲睜開眼睛，
「親愛的，祝你成功。」她說。
林育華天亮前睡下去，接近中午才起床。
卡姬虹已經讓侍者送來午餐，看見林有華坐起來，笑吟吟說：「吃過飯你還想
來一回嗎？」
「真主保佑，讓我別再碰上卡姬娜。」他向卡妮妞高舉雙手作出投降的樣子。
卡妮妞得意地笑了。
「你已經準備好了？」卡姬妞關切地問。
林育華說：「這種事永遠也不會準備好的。只能盡力而為難為之事。」然後林
育華很詳細地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卡姬妞，卡姬妞只偶爾提一兩個問題。
林育華的思路並不複雜。實地考察和建築圖都告訴林有華，圖書館的地下室很
難進入，埃及官方警衛２４小時在外圍巡邏，任何閒雜人休想靠近他們想像中的警
戒線。林有華和卡姬虹在咖啡廳坐了那麼久，一直沒能見著阿裡艾迪的貼身保鏢，
說明兩個保錦始終在暗處監視外面的動靜。林育華還注意到，圖書館四周都是平坦
的開闊草坪，一隻小狗在上面也格外惹眼。圖書館前面是運動俱樂部，想進入圖書
館，首先要通過俱樂部的盤查，這無疑會給自己的行動留下蛛絲螞跡，被人記住面
孔可是一件後患無窮的事。
在圖書館內設有許多現代化報警裝置，阿裡艾迪大概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住在
那裡。林育華知道一旦觸動報警裝置，就將前功盡棄必死無疑。
最簡潔的途徑或許不止一條，但林育華選擇了最危險也最容易成功的途徑。卡
姬婭雖然擔心，但也只能同意。
林育華說：「完事之後我是不是還去中國？」
卡姬虹說：「當然回去，如果你活著。」
林育華說：「我想這一回死不了。」
林育華開始了精心的準備，卡姬婭帶著林育華所畫的幾張器械草圖出去找關係
進行採購。這時候是下午１３時２５分，開羅時間。
林育華把房門從裡邊反鎖了，然後從卡姬婭的旅行包裡取出兩個硬紙盒。他看
了看外面的商標，打開標有日本日清餅乾的盒子，裡面是六顆雞蛋大的燃燒彈，林
育華把它們小心地取出進行安裝。
這六顆燃燒彈是瑪爾塔通過中間人在一個荷蘭私人軍火製造者手裡購到的，彈
內有一種特製的鎂光物質，它們在爆炸時沒有強大的爆破力。引爆之後，燃燒彈就
會像焰火一樣產生歎峻的響聲，它會在幾秒鐘之內化合掉周圍的氧氣，它的化合力
能延續十幾分鐘，這麼長的時間足以使任何生命窒息而死。這種燃燒彈還有更大的
長處，它雖然能殺死房間裡所有的人，但卻不會引起火災。它爆炸的閃光和照相機
的鎂光燈一樣短促，並且只閃一次，兩秒鐘之內它自行熄滅，然後繼續它的吸氧工
作。
林育華不打算破壞圖書館，更不願意因炸彈爆炸而引起埃及警方的迅速反應，
所以林有華放棄了另一個紙盒內的高爆塑料炸彈。他也知道要冒另一種風險。
林育華擔心燃燒材料的穩定性不夠，強烈的吸氧能力說明燃燒材料的化學性質
非常活躍。卡姬姐說對這種燃燒彈進行過引爆試驗，證明它們很適合用無線電接收
器遙控引爆。林育華擔心的還有無線電的頻率。如果有人很偶然地使用相同的無線
電頻率發射信號，燃燒彈就會引爆，死掉的說不準就是自己或者與此次行動毫不相
幹的人。首先要解決這個問題。
林育華讓自己把最先要解決的問題放到最後，他先要做的是安裝並偽裝好這六
顆雞蛋大的東西。卡姬婭會帶回他需要的大部分東西的。
林育華又從卡姬娘的提琴盒夾層裡取出一支拆成幾部分的槍，他一件一件組裝
完畢，呈現在林育華面前的是一支形狀醜陋的步槍，它同樣是荷蘭人提供的。這支
步槍搶管很長，口徑達到２８毫米，它的槍管內沒有膛線，子彈射出４００公尺後
開始翻流滾，它以這種狀態飛行２５Ｏ公尺之後才呈弧形下降。也就是說，它的平
射有效距離不低於６００公尺。這種步槍可以安裝消音器和瞄準鏡，擊發時的爆炸
聲不會大於一個響指的音量。毫無疑問，用這種步槍在６００公尺之內射擊目標，
肯定是最適手。
林育華裝好消音器和瞄準鏡，然後站在窗簾後面端起槍，透過瞄準鏡，林育華
清晰地看見了運動俱樂部大門前值班員的眼睛。林育華深吸一口氣，吐出半口，然
後摒息收攏食指，撞針喀地響了一聲。林育華放下搶，滿意地點點頭。他走進衛生
間，擰開抽風機的網罩，把步槍和一盒子彈放好。
林育華把燃燒彈的引線拉出一點，用一根導線將六顆燃燒彈並連起來。使用的
時候，只需接好無線電接收器就行了，當然，林育華還打算預設一個新的發射頻率，
最好是一個不容易巧合的頻率。
林育華把安裝好的燃燒彈重新放回餅乾盒，把它們放進衛生間的梳粧檯的抽屜
裡鎖好，然後回到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悠閒地等待卡姬妞採購歸來。
埃及的電視節目很單調，林育華眼睛盯著屏幕，頭腦裡卻想到了賈尼尼，他希
望賈尼尼能快一點解決自己在中國還要遇到的麻煩和危險，林育華對賈尼尼有信心。
賈尼尼很願意幫一幫林育華，林育華在一次行動中作為後
援曾經救了賈尼尼一命，賈尼尼一直等待機會還這份人情。他對追殺林有華的
組織也同樣不熟悉，但他知道北非銀幣偽造券的事。賈尼尼認為這個組織和自由部
隊有淵源，似乎涉及到更上層人物之間微妙的關係。賈尼尼保證說一有消息就會立
刻通告。
「我有可能在幹掉那婊子之後見到瑪爾塔，我想她大概知道得更多些，她也會
為你的安全操心的。」在蒂華納分手之前，賈尼尼擁抱了一下林育華。
林育華在那個時刻突然有一種預感，他們有可能永遠不會再見面了。林有華心
裡有說不出的沉重。
「羅馬見。」賈尼尼說，然後跳上汽艇。
「羅馬見……」林育華喃喃自語，他們曾經約好夫羅馬觀看第十四屆世界盃足
球賽，賈尼尼瘋狂地崇拜維亞利，或許他的長相跟維亞利接近的緣故。
房門的把手在轉動，鑰匙的插扭聲告訴林育華：卡姬婭回來了，他看了看手錶。
１７點１５分整。
卡姬娘身後跟著一個中年侍者，他抱著一個標有「中國瓷器」的紙箱。卡妮妞
手腕上吊著一隻小巧的鱷魚錢包。
「親愛的，你看我買了什麼？」她親熱地叫林育華。她把一美元遞給傳者，侍
者躬身行禮，輕輕退出客房。
林育華撕開包裝膠帶，逐一檢看箱裡的物品：一套電工用縣，一套電工灰藍制
服，一台改裝後的收錄音，一個小型萬能電錶，化妝用的油膏，一只有隔層的工具
箱。
林育華說：「你對那個黑人有把握？」
「這由不得他，明天中午他將被一個電話叫出圖書館，他有可能成為謀殺案的
嫌疑犯受到通緝。」卡妮娜說。
林育華點點頭，然後把收錄音後蓋打開看了看，他確信當收錄音開始播放卡姬
妞朗誦的《加里森敢死隊》的《聲東擊西》中的一段對白時，收錄音將把卡姬敗的
音頻信號轉成待定的頻率信號，由和收錄相聯接的特製小型萬能電錶發射出去，燃
燒彈的接收器收到信號便引爆燃燒彈。
林育華拿出一盒空白磁帶裝人收錄機，「卡姬蚯，你現在就把那一段對白錄製
下來。我要事先把頻率設好。」林育華此刻心情很放鬆。這個主意的確不錯，世界
上很難有相同的語氣語調古調，更沒有可能在伊斯蘭國家找到一個用阿拉伯語朗誦
《加里林敢死隊》的發射台。
晚上，林育華再一次領教了卡妮娜無與倫比的床上功夫，雖然卡妮妮始終讓林
育華盡可能少出氣力，但林育華依然被刺激得不能自製。他睡得非常香。開羅第三
天·幸馬利克圖書館ＩＯ時整，林育華開始在卡姬婭的幫助下化妝。
棕黑色油膏被卡姬娘仔細地塗在林育華前腦、後背、四肢上面，林育華負責塗
沫自己的臉。這種油育有很強的附著力和流水性，汗水沖刷不會破壞化妝效果，要
洗掉油膏必須使用卡姬婭帶來的強力去污劑，這種去污劑會輕度灼傷皮膚但也能中
合掉皮膚紋路裡殘存的色膏。
卡姬婭在觀察了一會之後又替林育華塗了一層護膚偏油，這種法國產惆油價值
４５０００美元，它可以使著色之後的皮膚顯出自然光澤。林育華和卡姬娜都笑了，
林育華非常滑稽，身體中間部分是原來的色澤，其他部分的棕黑色與此形成鮮明的
對照，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個兩種膚色同生一身的人了。林育華對著穿衣鏡伸展著四
肢。
「你看上去太讓人刺激了！我真想現在就……」卡姬婭在後面抱住林育華，兩
手撫弄著他。
「不行，還有頭髮，頭髮！」林育華拿開她的手。
卡姬婭罵了一句什麼，用冷燙精把林有華的頭髮卷成細密的小卷，然後用剪刀
修理一遍，電吹風吹開之後再修剪一次，就是很典型的黑種人常見的自然捲曲的發
種了。
林育華穿好衣服，背上工具箱，腰帶上掛著電工刀，測電筆式探絲擰，鱷魚嘴
鉗子。林育華滿意地聳聳肩。
卡姬娘開了房門漫不經心似的朝走廊兩側看了看，搖了一下手。林育華一步跨
出客房，然後不急不慢走到樓梯口，一階階步行而下。卡姬姬坐電梯，她要先打電
話。
還剩兩層樓梯的時候，林育華瞥了一眼手錶：１３點整，他們用了三個小時進
行改頭換面的工作。
在傑濟擔運動俱樂部的人口處，林育華沒有受到門衛的盤問，這個黑人電工的
胸前佩帶著俱樂部的工作人員證。
林育華步履平穩地穿過檯球館，再穿過保齡球館。在出保齡球館之前，林育華
鑽進了廁所，他摘下工作人員證塞進水箱，取出寫有「幸馬利克圖書館」的胸章佩
到胸前，又從工具箱裡拿出一頂印著開羅著名足球俱樂部「紮馬萊克」隊徽的長舌
遮陽帽，林育華不慌不忙出了保齡球館，繞過圈了鐵網的網球場，穿過草坪徑直走
向圖書館高大的玻璃門。１３點３刻。
林育華看見一個穿西服的阿拉伯人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從玻璃門右側的遮陽
傘下站起了另一個穿白袍的男人，他迎著林育華走過來，林育華視而不見地直向大
門。林育華心裡有數，開羅的公務員中午休息的時間相當長，一直要到下午見時才
開始下半天的工作。林育華有把握應付警衛的盤查。
警衛堵住了林育華的路徑，「酶！你不能再走了。」
林育華停住，他對警衛笑了笑，用阿拉伯語說：「先生，請問您是誰？為什麼
擋住我的路？」
警衛掏出證件在林育華眼前晃了一下，「對不起，你不能進去。」他對林育華
笑了笑。
林有華摘下帽子，他露出謙恭的神態：「我懂了。怪我沒能說明情況。」他掏
出一張俱樂部後勤處的電器修理通知單遞給高大的警衛。
警衛接過通知單認真讀完，抬起眼睛說：「我｛（應該事先得到通知。你不能
進去。」
林有華又取出偽造的工作證，「先生，後勤處接到了俱樂部的報告，說圖書館
地下室的低壓線路出現了故障。我本來正在午休，老闆命令我必須立即查出故障並
且立即恢復電路通暢。我並不願意放棄午休。」
「艾哈邁德·哈桑。」警衛讀出證件上的名字。
「是我，先生。」林有華把帽子按在胸前，那是阿拉伯人常見的向對方表明敬
意的方式。
「你等一等。」警衛對穿西服的人擺擺手，那人走過來，「你照顧一下這位先
生。」然後走進大門。
「他是去打電話了。」林育華想。就在半小時之前。真正的艾哈邁德離開大樓
之前，已經切斷了通往地下室的一條線路，俱樂部也真的接到了圖書館的報告，只
不過報告人是偽裝成圖書館秘書的卡姬妞。艾哈邁德是負責圖書館供電的電工，他
也的確收到了維修通知，問題是他走出後勤處的大門就被兩名開羅警官接走了，當
然，那兩位不可能是真正的警官。林育華謙恭地等待著。
長袍警衛走出門來到林育華跟前，他說；「你可以進去，但我要檢查一下你的
東西。對不起。」
西服警衛讓林育華舉起雙臂，他在林育華的身體上迅速又方寸不漏地拍捏一遍。
西服點點頭，打開林育華的工具箱，裡面是那只萬用表和兩小捆電線。事實上電線
只纏了幾層，裡面是空的木軸，那樣做是為了抵消六枚燃燒彈的重量。果然，西服
拎起工具箱掂了掂才交還給林育華。
林育華對兩個人笑了笑，戴上帽子走向大門。他注意到西服緊緊地跟在後面。
林育華沒有想到他們會來這一手。
林育華雖然第一次進圖書館，但早已記住了建築圖所標明的結構，他不慌不忙
地辨認出各條通道和各個不同的房間。圖書館的總電閘設在地下室最裡邊的屋子裡，
他不能經過另一側阿裡艾迪居住的房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林育華轉回面孔，「以往從來不會有警官陪著我檢修
線路。」他故意問西服。
「無可奉告。先生。」西服板著面孔回答。
「這個圖書館在開羅可算不上什麼，開羅有埃及圖書館，還有埃及博物館和伊
斯蘭藝術博物館，我實在想不出幸馬利克圖書館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林育華一
邊走一邊呼咦叨叨，他想該怎麼樣才能擺脫掉警衛。「就是愛資哈爾大學圖書館也
遠遠比這一個更值得看上一眼。真主保佑，不是發生了兇殺案或搶劫偷盜的事吧？」
「你還是多想想你的線路吧。」西服更生硬了。
「對不起，警官先生。我有自言自語的毛病，非常討人厭煩的毛病。我二十多
年來一直在醫治它，但它總是治不好。」林育華一邊走，一邊沿走廊巡視，他隨手
按下電燈開關，都沒有故障。前面是地下室，果然電燈只亮了一部分，霓虹燈的線
路肯定出了毛病。「這些地下室是圖書館最烏七八糟的地方。我說的話您肯定不理
解，這不奇怪。我在俱樂部已經做了七年電器維修員，每年我都要在這個地下室度
過幾十個白天和夜晚。這裡並不經常有客人，只是一些大官才到這裡放浪形骸。您
肯定清不著，地下室有幾套房間非常豪華，我敢說埃及法老也會願意給住在這裡的
花花公子們當僕人。」
「你太誇張了。」警衛終於受到感染。
「真主做證。這裡經常有鮮花一樣的外國婊於，她們在地下室裡根本不穿衣裙，
空氣裡飄蕩著她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誰都會醉的。」林育華歎息著，他們已經
來到總電閘的小地下室外面。「」噴！你說的都是真的？「西服和林育華肩並肩了。
「年輕人，我在這裡已經度過了七個年頭，可以說是這座圖書館的活見證。您
怎麼也想不出，來這裡的婊子們有一大半是白娘們兒，她們的奶子像小山丘一樣凸
出。」林育華信口開河，講得津津有味。
警衛聽得津津有味，半張著嘴，一副無限嚮往的神色，林育華心裡暗暗發笑，
他掏出萬能鑰匙打開鐵門。警衛根本沒有注意林育華的鑰匙有什麼異樣，他兩眼左
顧右盼，渴望能看見外國女人。
「毫無疑問，是哪個房間的線路發生了短路，瞬間的強電流燒斷了總閘的保險
絲。」林育華用萬用表比比劃劃地測試了一陣，再度自言自語。「挨房間檢查線路
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弄不好，今天晚上我又將在這裡熬過欲火燃燒卻無處撲滅的
時光。」
「我在這裡已經三天了，怎麼沒有看見什麼白種女人？」
「您和您的同事執行的任務是阻止有人進入圖書館，怎麼可能有什麼外國婊子
來這裡？大官們怎麼願意自己的屁股讓警察看見？如果可能，在方便的時候您換上
一副面孔，跟著我假扮成修理員，我保證您如願以償。」林育華拍了拍警衛的肩膀，
「現在，咱們可要一間一間檢查了。走吧年輕人，你至少可以看看房間是多麼富麗
堂皇。」
林育華一邊呼呼叨叨，一邊挨房間檢查線路，其實沒有任何房間的線路有問題，
林育華只等著進入最南側的房間。警衛已不再監視林育華，他已經完全相信林育華
是一個多嘴多舌同時又有奇特經歷的電器維修員。在林育華裝模作樣這裡測試那裡
開箱的時候，警衛就在房間裡欣賞豪華的現代化設備，那的確讓警衛大飽眼福。
「最南邊的大套房比這些都富貴，有三間浴室六張兩米寬的大床，在那上面可
以和三四個女人一塊睡覺。年輕人，您肯定在夢裡也沒有遇見過吧？」林育華說。
「你能快一點嗎？」警衛的催促可不是出於警惕，他是想快一點看見阿裡艾迪
居住的房間。
「我更想快一點。我可不喜歡這裡的工作晚餐。」林育華大模大樣看了看手錶，
１４時３０分，他要在１５時一刻之前離開地下室，但他一副不緊不慢的神情。林
育華知道，再過一個房間，就是阿裡艾迪的住室了。
一個人影從第二個房間裡閃出來，他一定是阿裡艾迪兩個保鏢之一了。他的手
插在衣服口袋裡，一言不發。
埃及警官拿出證件在保鏢眼前舉了幾秒鐘，「電路出了故障，維修員來檢修。」
用不著林育華說什麼了。
這是兩個保鏢居住的客房。另一個保鏢正在睡覺，看得出兩個人輪流休息晝夜
警戒。林育華四處擰擰測測，埃及警官和保縹站在門口等待。肯定是埃及警官的態
度影響了阿裡艾迪的保縹，他也沒有過分地監視。
林育華很快應付完這間客房，一邊朝阿裡艾迪的房間走過去，一邊自言自語：
「早知道這樣，不如一開始就看這套客房了。看樣子老哈桑遇見魔鬼了。年輕人，
你想進來看看嗎？」
保縹搶前一步攔住林育華，他豎起指頭按在嘴唇上，然後自己輕輕扭開房門，
獨自進去了幾秒鐘然後出來。「你要快一點，主人和他的夫人馬上就會回來。小主
人正在睡覺呢。」
林育華點了點頭，攝手躡腳走進套房，保縹這一回跟隨林育華一起走進來。林
育華先從客廳查起，一邊檢查，一邊想。卡姬啞的情報並不完全準確，看眼下情形，
阿裡艾迪不會少於四個貼身警衛，即便他離開地下室，也仍然要留下兩個人駐守，
這傢伙的警惕性不可謂不高。但不管怎樣，除掉阿裡艾迪比想像的要容易些。眼下
的這種警衛措施只能說明無論是埃及官方還是阿裡艾迪本人都沒有把暗殺充分考慮
在警戒範圍之內，否則，任何理由和任何藉口都不會放局外人入內，包括勤雜人員，
都肯定是經過嚴格篩選和確認之後才能接近警戒區。不過從另一個方面看待這件事，
林育華認為自己幹得不鋁，至少到目前為止算得上無可挑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即便情況更複雜，局面更難以應付，也還是會想出別的辦法來。職業殺手是不設計
失敗的。
阿裡艾迪的兒子正在第二間臥室的床上睡覺，再向裡還有兩間客房，兩間浴室，
兩個衛生間，在大客廳裡有酒吧間那樣的大櫃檯和啤酒機，冰箱以及各種豪華的日
用設備。林育華試圖判斷出阿裡艾迪的臥室，但沒有什麼跡象能幫助他做出這種判
斷。林育華不想在每個房間裡都安兩顆燃燒彈，他寄希望晚上各個房間的門都關閉
著，這有可能給某個封閉房間裡的人提供生存的機會。林育華決心找到阿裡艾迪確
切的安眠位置，他只想讓阿裡艾迪一個人死。
林育華有點焦急，他為自己規定的時間只剩下十分鐘左右了，並且那保鏢寸步
不離他的身邊，林育華覺得汗水流出來。
他走進第三個房間的時候，第二個房間裡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保鏢猶豫了一
下，說：「你快一點。」然後跑出去哄那孩子，孩子依然哭叫，大概是做了什麼可
怕的夢。
林育華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他迅速拉開衣櫥，裡邊掛了許多昂貴的衣服和
裙子。他又鑽進浴室，在浴室的紙簍裡找見了一管只用了少部分的法國產唇膏。林
育華稍稍松了一口氣，但這並不能最終說明問題。
林育華迅速走進最後一個房間，衣櫃裡還是女人的東西，浴室裡也沒有男人的
用品。林育華的目光在房間裡來來往往搜尋，他的目光停留在床頭櫃上，那裡有一
本書和一個眼鏡。林育華兩步審過去，他看見那是一本英文版的書，美國前總統理
查德·尼克松的書：《領袖們》。「狗雜種，我還是找著你了。」林育華抬起手在
臉上用力擦了擦汗水。
保鏢依然在哄那孩子，埃及警官也幫著逗弄，那孩子哭聲低了一些，但還是抽
抽泣泣。
林育華不再遲疑，他泥鰍似的鑽到床下，打開工具箱一按，底夾層無聲無息打
開。林育華取出六枚並聯在一起的燃燒彈，把它們用膠帶粘在靠牆壁一側的床板下
面。他用力拉了拉，那種強力膠帶非常結實地把燃燒彈固定在床板下面，它們不可
能自動脫落的。
林育華鑽出床架，然後故意哈哈了兩聲：「你的主人怎麼能朝這裡邊撒尿呢？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林育華已經站在第三套客房的衛生間裡，『他在裡面大聲
說。
保鏢抱著孩子聞聲過來，埃及警官也跟進來。
林育華指著牆壁上的一個插線盒說，他已經卸下了那個插線盒，手裡的插線盒
是事先帶進來的一個，上面有灼燒的痕跡。他舉著這個插線金說：「尿是很強的電
解質液體，用它燒灌插線急，什麼樣的保險絲也會燒斷的。」他一邊嘮嘮叨叨，一
邊安好原來的那一個。插線盒的位置大牆離地面５０釐米，林育華想到撒尿也是靈
機一動。
「你胡說些什麼？」保鏢說：「這是女主人使用的衛生間。」
「女主人怎麼？女主人就不能？」林育華一邊緊螺絲一邊說。
埃及警官哈哈大笑起來。
保鏢說：「放屁！女主人尿不到那麼高！」警官還在笑。
林育華說：「男主人就不能在這個衛生間嗎？」他已經擰完廠最後一顆螺絲，
站起身抽一７拍手掌上的灰塵。１５點ＩＯ分。
「別吵嚷了！趕快離開這裡！」保縹惡狠狠地說。
「快滾出去！」那孩子突然尖聲喊叫。保鏢贊許地把他舉了舉。「滾出去！滾
出去！」孩子受到鼓勵，連聲尖叫。
林育華看了看孩子，搖著頭向外走。埃及警官一邊低聲笑著，一邊拍著林育華
的肩膀：「夥計，虧你想得出來。」
「嘿！別忘了咱們說的事！」埃及警官在圖書館門口對著林育華的背影大聲叮
囑。
林育華轉身揮了揮手；「放心吧，尊貴的先生。」
卡姬婭在旅館裡急得坐立不安，看見林育華走進來，歡呼一聲擁抱住林育華狠
狠地吻了幾下。「我以為你死了。」
「不會不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平安無事。」林育華一下仰在沙發上，然後
又跳起身鑽進浴室，卡姬婭連忙跟了進去。林育華要抓緊時間洗去身上的油膏。
卡姬婭幫助林育華清洗，去污劑刺激得林育華不時地倒吸冷氣。那東西很灼人，
林育華洗靜油膏之後皮膚有些紅腫。卡妮娜在林育華身上細心地塗了一層藥膏，她
說：「用不了半小時，就會和平日一樣了。」
林育華一下抱住卡姬姬，把她壓倒在濕滾滾的大理石地面上，「等不到半小時
了。」他說。
卡姬婭的裙子弄濕了，她掙扎著，「天哪！這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