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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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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之前,這話我還只能憋心裡,連我愛人都不能講。現在,我能跟你吐吐苦水了。咱202廠這個藍魚工程是什麼?那是國之重器!要是因為202廠保衛工作沒做好,導致國家利益受損,我陳先明第一個就得承擔責任……」 「咣咣咣……」話未說完,門外突然傳來劇烈敲門聲,把馬東和陳廠長都嚇了一跳。 「誰?」陳廠長問。 「汪崇義!」門外傳來的是一個男子的大嗓門。 「小馬,你趕緊到裡屋回避一下。」陳廠長臉色煞白,緊張地說:「這個人是保衛科科長,是你在廠裡的分管領導,叫他知道你先跑到我這來,會有點兒麻煩。」 馬東趕緊端起茶杯,快步走進廠長辦公室的內室,關上門,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我說廠長,您大白天的關啥門呀?」馬東聽見外面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嚷道。 「找我什麼事?」陳廠長的聲音。 「您再看看嘛!看看我這新寫的報告。」 「不用看就知道你寫什麼!第六份了吧?」 「廠長,您記憶力真好!」 「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可你家那丫頭,才高中畢業,這大專學歷線一定得達標才成!」 「您正直、嚴厲、秉公、無私!我汪崇義向來佩服您!可廠長,您也是通曉人情的嘛!您說,哪個原則不是人定的?」 「你什麼意思呢?」「沒什麼意思,您看,現在土地都變家庭聯產分田到戶了,更何況,咱這國家重要項目,藍魚工程!」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廠裡要求我們狠抓安全防範活動,要求雷厲風行,見漏洞就堵,見問題就抓,您如果再不破例給我增加個名額,我這科長也難辦!要是人力不足導致出了什麼差錯,我可擔不起責任!」 「老汪,你磨嘰半天,還不是為了你女兒名額的事兒!」 聽著二人對話,馬東漸漸明白,陳廠長為什麼叫他躲起來。這個姓汪的保衛科科長,正在向廠長申請要一個保衛科人事名額,但他想把這個名額給自家女兒。廠長不同意這事。原因是,他女兒的學歷還不達標。於是,這位保衛科科長以藍魚為藉口,希望廠長破例一回。而馬東,即將作為一名保衛科幹事出現在202廠,無疑佔用了一個寶貴名額,讓這位科長的夢想破滅。 「廠長,我這說的也是事實。要麼,這點兒禮物,您收下?」 「這是幹什麼!想搞腐敗嗎?」陳廠長的聲音立刻高八度。 大概因為馬東躲在裡面,陳廠長擔心他誤會,所以變得極度敏感。 那個年代,許多老幹部把一生廉潔看得很重要,就像寡婦看待自己的貞節牌坊一樣。別說腐敗,哪怕收點兒不值錢的小禮物,很多人都會覺得良心不安。陳先明當年,有人求他辦事,給他送了半斤豬肉以表感謝,他追出去十幾裡,硬是把豬肉塞給人家,一生至今,兩袖清風。 「不,您誤會了,這就是一點兒補品,我見您最近氣色不太好,想給您補補。」 「你少給我來這套!」陳廠長的聲音變得更嚴厲了,「我做幹部這麼多年,你還不瞭解我?我是從來不收任何人禮物的!」 這話似乎也是故意講給馬東聽的。 「是,是,您廉潔奉公,我不該這樣。」 「還有,少拿安全問題威脅我!你要人,我馬上就把人給你調過去!」 「真的?」保衛科科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廠長!您真英明!您就是我爸!我汪崇義下輩子給您做牛做馬都願意,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家丫頭……」 「你想歪了!」陳廠長用不耐煩的聲音說:「沒說是調你家女兒!」 「不調我家丫頭,您能調誰?」 「有一位新同志,馬上可能到你那兒報道,是從別的廠區調過來的。」 陳廠長說完後,馬東感受到了外面一片沉默。 「您,真狠心呐!」保衛科科長憋了半天,丟了這句酸溜溜的話,走了。 馬東聽到走廊傳出漸漸走遠的腳步聲。確定對方走遠了,他才從內室探出頭來,只見陳廠長正一臉尷尬坐在桌前。他沖馬東招手,示意他出來。 「都聽到了吧?」陳廠長問。 「聽到了。」 「你這會兒出現在保衛科,他肯定認為你頂了他家閨女名額,懷疑你跟我有啥關係,會拿你出氣。」陳廠長一臉不高興地說,「你要是受不了他,就來告訴我,我來治他。」 「放心吧廠長,我儘量自己處理。」 說完這句話,馬東就離開廠長辦公室,硬著頭皮去保衛科報道。 在202廠,馬東的掩護身份叫保衛幹事,專門負責廠內的安全問題。 馬東走進保衛科的辦公室,看見一個濃眉大眼的中年人坐在那兒,一臉的怒氣。 顯然,他就是剛剛的那位來找廠長求情的汪科長,還在為名額的事惱火著。 在這個點跑過來報到,簡直就是撞槍口呀,馬東心想。 但是沒辦法,第一天到崗,不來向分管領導報到,肯定說不過去。 馬東猶豫了一會兒,硬著頭皮,清清喉嚨,小心翼翼問道:「請問……是汪科長嗎?」 汪科長抬起頭,掃視馬東一番,沒好氣地問:「你誰呀?」 「我叫馬東,原來是在西北一個實驗基地工作,調到咱廠保衛科上班。」 「哦?」汪科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掃視了馬東一眼,問,「今年多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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