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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馬東想到自己之前在機場檢查查理的隨身行李,直到劃開鞋跟,才發現這個驚天竊密案。因為這個案子,他才輾轉被派到202廠來繼續找出潛伏深處的間諜。然而,還沒進廠,就要先接受別人的隨身檢查。而在這個廠裡,他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間諜。

  看著眼前這個蠻橫的老頭,馬東只能乖乖地把口袋裡的東西一一掏出來,擺在桌上:

  一盒火柴。
  一包牡丹煙。
  折疊起來的一張西北地區報紙(前幾天的)。
  一張火車票。

  老頭撿過來仔細看了一會兒。

  這時候,人事處一名中年幹部從遠處一路小跑過來。

  「馬同志,跟我來。」中年幹部說。馬東拎起重重的行李,沖門崗老頭兒笑了笑。

  老頭兒卻面無表情瞟了馬東一眼,繼續頂著老花鏡,看他桌上的材料。

  202廠的前身是北洋政府的兵工廠,曾經被日本人用來改建成為彈藥庫。新中國成立後,這裡又作為了軍工廠使用,因此,廠區裡許多建築物比較古老。路邊,長著兩排光禿禿的楊樹,走在其間,雖已深冬,但冬日的陽光照在地面上,卻漸漸顯得溫暖且明亮起來。這裡一草一木,每棟廠房編號,以及每個迎面走過來的工人和幹部,他們臉上的細微表情……都在馬東的觀察範圍內。他努力想把這一切原封不動印刻在自己腦海裡。

  這時候,不遠處的一間廠房映入了馬東的眼簾。因為它的牆壁上寫著巨大的三個大字:三車間。

  馬東看見門口有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準確地說,這兩個人,馬東熟悉他們,他們不熟悉馬東。

  早在馬東進廠前的兩天,他就把這兩個人的資料前前後後翻看了許多遍。他們照片上的模樣,已經深深印刻在腦海裡。以至於馬東一看到他們,竟然有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冷冰冰的廠區內,沒有一個熟人。懷疑的對象,卻成為了熟悉的標示。站在那裡的,是一對父女。父親,是藍魚工程的總負責人,叫馮景年。女兒,是三車間技術骨幹,馮書雅。

  他們的表情並不是很愉快,似乎正站在車間門口吵架。

  「為什麼,爸?」女孩的聲音微微飄到了馬東的耳朵裡,「為什麼不讓我出國?」

  「眼下是緊要關頭,你不能僅憑一己之私!我告訴你……」

  父親一邊說,一邊有意壓低了聲音。馬東努力聽著,但後半句,還是沒有聽到內容。隨後,父親就轉身走回車間。剩下女孩撅著嘴,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一臉的無奈。

  這個女孩,長得清純靚麗,氣質脫俗,比照片裡樣子要漂亮不少。她大概發現了馬東在看她,忽然側過臉來,也看了馬東一眼。只是目光簡短的對視,卻讓馬東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他立刻把目光轉向別處。

  那時候的馬東,還不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儘管,他在蘇聯小說裡讀過許多的愛情故事。對他而言,來這個廠,只有一個單純的目的。馬東甚至認定,自己很快就能離開這裡。所以,儘管和眼前的這個女孩短暫對視後,馬東感覺心裡有點兒異樣,卻還是本能地拒絕了這種感覺。

  這個時候女孩流起眼淚來。

  顯然,她父親剛才的話使她感到委屈。她擦了下眼淚,轉身進了車間。看著她的背影,馬東的心裡開始琢磨起他們的對話來。「為什麼不讓我出國?」「緊要關頭,一己之私……」

  馬東跟著人事處的幹部,進來廠區一間簡陋的單身宿舍裡。

  這是一間十平方米左右的單間。幾張木板組拼的床,一套陳舊的桌椅,桌上有一盞佈滿灰塵的檯燈,還有一隻漆都掉光了的暖水瓶,以及幾隻舊的花瓷碗。僅此而已。

  出於謹慎,人事處的幹部一走,馬東就趕緊關上了門,拉上窗簾,檢查門縫與窗戶縫隙的大小,並確定牆的厚度。

  他用茶缸頂在牆上,聽外面的聲音。

  在這裡,最要提防的,就是隔牆有耳。

  桌下,櫃子,牆角,所有可能藏竊聽器的地方,馬東都用手去摸了摸。

  除了在床墊底下摸到了一隻古老的臭襪子之外,沒有任何異常物品。

  迅速安頓好自己的行李後,馬東走出宿舍,悄悄走向了廠長辦公室。

  他要先去見一見這位202的廠長兼黨委書記,陳先明。

  「他是唯一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王禹的聲音在馬東耳邊迴響。

  一見到馬東,陳廠長立刻露出謹慎的表情,他走到門外,確定走廊外沒有人,立刻把門關了起來。

  這是一個典型的老共產黨員。中等身材,梳著「中蘇友好頭」,穿著一套灰色的中山裝,一臉的疲憊,關門之後,招呼馬東坐。

  「小馬,你來咱們這,我算吃了顆定心丸,」陳廠長沏了杯茶,遞給馬東。「咱202的安全保障算是多加了一層。」

  「不敢當。」馬東起身接過茶杯,說:「在外我聽上級;廠內您就是我領導,為了能展開工作,關於廠裡的一切,我得多跟您討教。」

  「我是沒想到咱們廠居然發生這種事!」陳廠長表情嚴肅,連聲歎息。「這案子一天不破,我的心就得始終明晃晃地懸在那兒。」

  「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馬東說。

  「是啊,從前戰火紛飛,我都能藏在秸稈堆裡眯一會兒,不管是抗日還是解放,我都能睡得踏實。現在倒好,安安靜靜的夜,乾乾淨淨的廠房,我一宿一宿失眠……」

  「我能理解,茲事體大,您身上擔子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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