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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第二十五章

  暑假過去,1980年秋季新學期開始了。閱報欄前圍著一幫學生,看一則書訊:「好消息,我校中文系徐文麗同學的抒情詩集《致遠方》出版發行了,著名詩人林中圃作序……」

  課間休息時,小丁抱來一大摞徐文麗新出版的詩集送給大家,同學們爭先恐後拿來詩集讓徐文麗簽名。冷雪松擠到徐文麗面前:「文麗,送給我一本吧。」徐文麗抬起頭,冷冷地說:「你就算了吧。」冷雪松賠著笑臉:「別價,我對你無限崇拜啊,哪能不送我一本?」「就不送給你!」「至於嗎,老同學?對我有成見?」「我哪敢對你有成見啊!你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高幹子弟,劫富濟貧行俠仗義的綠林好漢,風流倜儻憐香惜玉的女生偶像……」「過獎了!」「我還沒說完呢,前邊的都是假像,你呀,其實是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

  冷雪松臉紅了:「徐文麗,你也太能損人了,嘴上留點德!」徐文麗說:「這還算客氣,別惹我說出更不好聽的!」「就是不送給我?」「對了,送給誰也不送你!」

  冷雪松惱了,直著脖子喊:「你不就是出了本詩集嗎?不送就不送,別損人啊,有什麼了不起的!」徐文麗說:「我說自己了不起了嗎?送不送是我的自由!」冷雪松嘟囔:「丫頭片子,不用狂,早晚把你收拾了!」

  夜晚,呂衛兵說:「雪松,徐文麗每個人都贈書了,就是沒贈你,跌份子啊,挖苦你那兩句話也夠損的,虧你還能沉住氣!」冷雪松說:「她不送給我書,我挺舒服,她罵我,我覺得更舒服,就像剛洗一個熱水澡。」趙長天笑道:「賤皮子!」冷雪松說:「她是匹烈馬,烈得挺有味道,我早晚非把她降服了不可!會有奇跡發生,看我怎麼收拾她。」

  小丁走出宿舍,把冷雪松說的話學給徐文麗聽,徐文麗說:「沒事兒,有章程讓他使出來,姐不怵疤瘌眼子。」小丁說:「還是小心點好,這傢伙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彎彎腸子裡不知養了幾條蛔蟲。」「他有蛔蟲,我有打蟲藥,山道年,管用。」

  冷雪松開始出招了。第一招,請看內部電影。

  下課時,徐文麗從衛生間出來,冷雪松迎上去:「我這兒有兩張內部電影票,參考片《出水芙蓉》,規定十三級以上的幹部才能看,想不想看?」「謝謝,本小姐不感興趣!」徐文麗說完,仰著脖子走了。冷雪松看著她的背影:「不用牛氣,走著瞧!」

  小丁走過來:「瞧什麼?」冷雪松說:「請看電影不去,不給面子,搓弄不死你!」「我警告你,再別煩我姐,不然我叫你很難看!」冷雪松樂了:「你小孩丫丫懂什麼?牙長齊了嗎?」

  小丁滿頭大汗地搬一個裝滿沙子的水桶走進宿舍,放到地上,手往沙子裡一下又一下地插,像練鐵砂掌。冷雪松說「釘子,小心手蹭禿擼皮!」小丁一聲不吭只管練。大家都睡覺了,小丁還在苦練鐵砂掌不輟,練得大汗淋漓。

  冷雪松的第二招,騎摩托兜風。

  夕陽西下,徐文麗在校園湖邊散步。冷雪松騎著摩托過來,繞徐文麗轉了一圈,把徐文麗嚇一跳。徐文麗惱怒道:「幹什麼你!」冷雪松掀開頭盔:「上來,拉你兜風去。」徐文麗嘲笑:「要我當你的摩托女郎啊?本小姐還沒賤到那個份兒上!」冷雪松說:「好心好意帶你出去玩玩,不可以嗎?」徐文麗說:「對,就是不可以!」冷雪松只好騎著摩托走了。

  冷雪松的第三招,照彩色照片。

  晚自習結束,大家走出教室,只剩下冷雪松和正在寫詩的徐文麗。冷雪松把一個大信封塞進徐文麗的座位裡。徐文麗警覺道:「什麼呀?往我位子裡塞。」冷雪松笑了笑:「別緊張,不是情書,打開看就知道了。」徐文麗打開信封,見是一本她的影集,照片的拍攝、裝潢十分精美。徐文麗翻看著,納悶地問:「你什麼時候拍的,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我用佳能長焦鏡頭拍攝的,你發現不了。這樣拍出的照片比擺拍的更自然。」

  徐文麗不悅:「你偷偷拍我幹什麼?」冷雪松說:「崇拜唄。你現在是大詩人了,將來還要出書,接受記者採訪,人家向你要照片,總得有幾張好的吧?我給你準備齊了。」徐文麗看了一眼冷雪松,沉思了一會兒說:「明天晚上有時間嗎?」冷雪松驚喜:「有啊!」「想約你到銘心湖談談,肯賞臉嗎?」「求之不得呢!幾點?」「晚飯後八點。」「好,不見不散!」

  離約會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冷雪松對鏡精心打扮著,換上最好的衣服,頭擦髮蠟,身噴香水,皮鞋蹭得鋥亮,興沖沖到湖邊等待,不時看表。徐文麗按時款款走來。冷雪松迎上去:「文麗來了?」徐文麗冷冷地說:「離我遠點兒。」冷雪松尷尬地站住了。徐文麗板著臉:「我約你來就是告訴你,請你不要對我枉費心機了,你那套勾引女人的手法我瞭解。今後不許再偷拍我,必須立即停止無意義的糾纏。我徐文麗雖然來自農村出身貧寒,但你誘惑不了我!」

  冷雪松解釋:「文麗,你不要誤會……」徐文麗說:「你有你的人格,我有我的人格,你的人格如何我不評價,但你必須尊重我的人格!徐文麗不是輕賤女人,我遠大的理想是做受人尊重的詩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冷雪松狼狽不堪:「理解,理解。我們做個朋友總可以吧?有時間請你到我家坐坐。」

  徐文麗:「坐來坐去恐怕要坐到你床上了吧?這一套你給我停止!」冷雪松也笑:「這一套你領教過?」「我沒領教過但聽說過,別枉費心機了。」徐文麗說完,昂首走了。

  冷雪松神情抑鬱地回了宿舍。呂衛兵小聲說:「進展如何?拿沒拿下?」冷雪松歎口氣:「開始我是想耍她玩兒,現在我發現真愛上她了。愛她的高傲勁兒,還有才華和人品。」呂衛生搖頭:「你這情場老手,還能對她動感情?」「我也說不清為什麼對她動了真感情。」

  小丁及時把冷雪松的話傳給徐文麗,徐文麗笑道:「釘子放心,你操這麼多心幹嗎?」小丁說:「文麗姐,冷雪松是黃鼠狼,他對你沒安好心,千萬別上當!」

  冷雪松的第四招,該出手時就出手。

  徐文麗接到家裡的掛號信,信中說家裡失火,萬幸沒出人命,但什麼都燒光了,讓她快把出書掙的稿費寄家來,修房子急需錢。徐文麗在教室裡看完信,流著淚把信夾在課本裡,走出教室,去傳達室打電話。冷雪松偷偷拿出信掃了一眼,跟蹤徐文麗到傳達室窗外偷聽。徐文麗打電話給出版社問稿費的事,她聽說付稿費還得等,而且很少,十分喪氣。

  冷雪松覺得出手的時機到了。他到校醫務室檢查了一番身體,趁沒人,送給校醫一塊當時很時髦的電子錶,外加一管口紅,一瓶香水。校醫很大方地給他開了一周的病假條。冷雪松很快上了去哈爾濱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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