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那個飄(63)_高滿堂

六三

　　倆女人鬧得風風雨雨，是該及時處理。歐陽老師覺得，說韓老六搞婚外戀，證據不確鑿，說呂衛兵違反婚姻法，理由也不充足，還是發揮班委的作用，讓他們處理，這也是個鍛煉。輔導員傳達了歐陽老師的意見，於是，班委五個人研究怎麼處理這件事。

　　趙長天出個點子，開韓老六、呂衛兵的小型鬥爭會，讓兩個女人參加，給她們解氣，等她們的氣消了，再動員她們走。大夥同意試試看。班委們立即行動，找韓老六、呂衛兵談話。

　　張巧巧說：「要想解決問題必須有兩個前提，一個是六哥別提離婚了，另一個是衛兵斬斷和浦曉敏的情緣，和水妹子把結婚手續補辦了，你們能做到嗎？」二人齊聲回答：「沒問題！」石捧玉說：「現在她們兩個還有火氣，要消她們的火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來個周瑜打黃蓋，開你們倆的批鬥會，你們作深刻檢查。」趙長天說：「批鬥會是表演給兩個嫂子看的，表演要逼真，要掛牌子，喊口號，還可能搞點小武鬥，你們得有思想準備。」韓老六和呂衛兵當即表示，只要把她們哄走，怎麼做都能接受。

　　夜晚，大家集中在男生宿舍開韓老六和呂衛兵的「批鬥」會。韓、呂二人站在中間，掛著大牌子，牌子上分別寫著：當代陳世美——韓老六；負心王魁——呂衛兵。

　　石捧玉裝著氣憤地發言：「韓老六，呂衛兵，你們簡直禽獸不如！古人雲，糟糠之妻不下堂，你們倆睜開狗眼看看，眼前的是糟糠之妻嗎？多好的女人啊，要長相有長相，要口才有口才。六哥，大嫂多好的身板兒，難得有一身功夫，你和妻子在一起多安全啊。衛兵，水妹子長得腰兒是腰兒，腚兒是腚兒，多水靈的人！出口成章，川北小曲兒唱得多好啊！你們倆幸福死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吃著鍋裡的望著盆裡的，這是什麼思想？」

　　徐文麗說：「完全是資產階級思想在作怪！」冷雪松說：「我要還是警察的話，早就掏槍把你們倆崩幾個來回！」小丁領口號：「打倒當代陳世美！打倒負心漢王魁！」大家跟著呼口號。兩個女人聽了挺解氣，樂得直鼓掌。

　　冷雪松喊：「揍他們，為女同胞報仇！」大家圍過來要動手打，馬秀英和水妹子忙把自己男人護住。馬秀英亮出螳螂拳架勢：「誰敢碰我男人一指頭，我和他玩命！我的男人，我罵得打得，別人動手不行！」水妹子揮舞兩根筷子：「哪個敢動手打我男人，戳穿他的眼珠子！」

　　趙長天喊：「要文鬥不要武鬥，讓他們倆作深刻檢討！」韓老六痛哭流涕地說：「秀英，我對不起你和孩子們，我忘本了，不知怎麼迷迷糊糊就被狐狸精迷了心竅，忘了自己能吃幾碗乾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現在我才咂摸出味兒來，那天鵝也不是什麼好鳥兒，看上去茸嘟嘟的，去了毛就是骨頭，摸一把硌手，哪比得了你，肉乎乎的！」

　　馬秀英拍著大腿哭鬧：「啊！你都摸到人家的骨頭了？我的天啊，老頭子，韓老六，你骨頭都摸了還有什麼摸不到的？嗚嗚……」水妹子一把揪住呂衛兵：「你老實交代，都摸到哪兒了？」呂衛兵說：「我哪兒都沒摸……」「批鬥」會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小旅館裡，水妹子說：「我看差不多了，明天打道回府？」馬秀英說：「你以為他們倆真心服了？沒有！老六都摸著大姑娘的骨頭了，你家裡的還能老實了？他們嘗到甜頭了，咱們前腳走，他們跟腚就會跟狐狸精摟到一起。咱還得鬧，不能讓他們好了瘡疤忘了疼，給瘡疤再捏上點鹽，讓他們心裡一想到咱們就嚇得渾身打哆嗦，不敢再當陳世美。」水妹子問：「再咋個鬧嗎？」馬秀英說：「到時候你聽我的就是了。」

　　第二天上午，馬秀英和水妹子在校園門口拖住一個又是一個人訴說著，比畫著，哭泣著，聽到訴說的人都露出憤怒的表情。班委給韓老六和呂衛兵出主意。趙長天說：「衛兵，你嘴巴厲害，來硬的，嚇唬嚇唬水妹子，就說再鬧下去來個魚死網破，堅決不和她登記。六哥呢，就來軟的，打感情牌。」二人忙試了試，此法不靈。

　　夜裡，班委五人在女生宿舍勸兩個女人。馬秀英邊哭邊說，」你們知道我在鄉下過的什麼日子嗎？我成天盯著雞屁股，下了蛋還熱乎，我就撿起來小心放好，生怕打了。孩子有病想吃個蛋我都捨不得，孩子是我身上掉的肉！我是拿蛋換錢供韓老六上學啊……嗚嗚……」

　　水妹子哭訴：「呂衛兵以前家窮，小時候渾身長瘡流膿，眼看養不活了，我爹背回家去，漫山遍野挖草藥煮水，我給他擦洗，慢慢好起來，撿回一條命。我們供他念書，回鄉以後我們一起務農。他討不到老婆，說喜歡我，我十七歲就和他結了婚。他要考大學，我沒攔擋，誰知他念了大學就變心，嫌我醜了。我以前水靈靈的，鄉親們叫我水妹子，他也說我是七仙女下凡。現在，喪良心的想甩了我，我心裡過不去啊……」班委五人聽得唏噓不止……

　　馬秀英說：「我們一肚子冤屈沒吐夠，早晚要讓他們服服在地，永遠不敢再說離婚二字！」

　　班委們又在男生宿舍討論對策。冷雪松說：「我就不信對付不了她們，看我的！」從箱子裡找出警服穿上，戴上墨鏡，又把演董存瑞的道具木頭盒子槍往槍套裡塞進一半，來到女生宿舍，一腳踹開門沖進來厲聲道：「你們倆是幹什麼的？」馬秀英挺身而起：「你是幹什麼的？」冷雪松說「我是警察，查戶口。你們哪兒來的？有本地戶口嗎？沒有馬上走人！」

　　水妹子驚恐地說：「大姐，咱們走吧！」冷雪松說：「現在走還來得及，等我發火就不客氣了！」說著拍了拍槍套裡的道具槍。不料這一拍，木頭槍從槍套裡掉下來。水妹子疑疑惑惑撿起木頭槍：「這是啥子槍？你這個警察也是假的吧？」

　　馬秀英一聽這話，認出了真假：「啊哈，這不是那個想跟我動手的嗎？來找打啊？」說著，兩掌運風，把冷雪松打出女生宿舍。冷雪松敗回男生宿舍，趙長天讓韓老六、呂衛兵施苦肉計，他對二人耳語。韓老六和呂衛兵依計而行，來到女生宿舍，分別跪在自己妻子面前。

　　韓老六說：「孩兒她娘，我徹底服了，以後我重新做人，再也不敢惹你生氣了。走吧，地裡莊稼不等人啊，豬仔沒人喂要餓死！」馬秀英說：「不用擔心，我有安排，讓我走，沒那麼容易！」

　　呂衛兵說：「我已經認錯了，你就放過一馬吧！」水妹子說：「陳世美扔了秦香蓮母子，硬是讓黑老包鍘了腦殼！我這是給你留著情面，要是告到校長那裡，你還念書？早就開除了！」

　　馬秀英說：「不用開除，現在就跟我們回家。這個學校淨培養流氓，書不念了！」二人站起來。韓老六仰天長歎：「衛兵，她們不讓咱倆活，活不起就不活，走！」二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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