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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第十五章

  老套子吊兒郎當在校園晃悠,與趙長天迎面遇上,他好奇地問:「老套子,怎麼到學校來了?」老套子說:「你們學校有個姓陶的女孩,沒命追李闊,李闊躲不掉,就花錢雇我擋橫。」「她是我們班的陶自然。你可別幹缺德事啊!」「我管那事,給錢辦事。」二人的話被在樹後的陶自然聽到了。

  老套子來到李闊家,李闊說:「套子,看來她不再來了,以後你也不用來了。」話音剛落,陶自然突然出現在門口說:「老套子,不去看看你的老朋友趙長天嗎?為掙這不光彩的錢,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老套子尷尬地笑著:「李老師,露餡了。得,沒我的事了,我走吧。」

  陶自然說:「李闊你行啊,不但會寫小說,還會排戲,全才呀!」李闊尷尬極了:「別說了,坐吧。「陶自然氣憤地說:「你說你鬧了些什麼妖?逼得我給你寫信,鬧得滿校風雨,這下子你舒坦了吧?」李闊說:「誰逼誰了?是你逼得我無路可走!」「咱也別說誰逼誰,我已經名聲在外,你也不是局外人,咱倆的事怎麼辦?」「你愛怎麼辦怎麼辦,我不可能接受你!」

  陶自然賴皮賴臉地說:「我說可能,只是時間問題。還沒吃飯吧?你肚子氣得鼓鼓的,趕上癩蛤蟆了,給你松松褲腰帶?」「你滾!」「滾?我還沒吃飯呢。看,我買了你愛吃的豬耳朵、豆腐乾、海蜇皮、竹筍,都是下酒菜,喝一壺?」

  夕暉灑遍校園,陶自然的父母來到學校,被陶自然和同學們迎進女宿舍。大夥圍過來熱情打招呼,陶自然向父母介紹她的同學們。說了一會兒話,陶自然隨父母來到小旅館雙人房間。

  陶父拉下臉子說:「自然,聽說你正追求李闊,有沒有這回事?」陶自然沉默了一會兒:「沒錯,有。」陶母拍著腿:「我的天啊,到底是真的,她爸,這可怎麼辦啊!」陶父反倒沉靜下來,踱著步:「說說吧,事情怎麼走到這種地步?你們可是一對仇人呢!」

  陶自然流著淚說:「爸,媽,我也沒想到,可身不由己就走到這一步了。由於我的過失,李老師不僅傷了雙腿,後來又被關進牛棚,他妻子死了,一雙兒女也走了,他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可是他並沒有恨我,反而寬慰我,幫助我,想盡一切辦法撫平我心裡的創傷。在這個過程中,我更加認識了他人格的偉大,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男人,難道這樣的人不值得愛嗎?」

  陶母哭著:「咱造了罪孽是要贖罪,咱可以用別的辦法,就是傾家蕩產賠付也認了,怎麼非要嫁給他?這不毀了你一輩子嗎?」陶父踱著步,深深吸了一口煙:「孩子,你說得對,李闊今天的悲慘境遇,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同情他,有負罪感,甚至於想照顧他一生,爸爸都可以理解,但這和愛情是兩碼事兒,憐憫不是愛情……」

  陶母說:「他雙腿殘疾,你和他結婚,將來的日子怎麼過?你倆是師生關係,說出去也不好聽啊!」陶自然說:「你們處處替女兒著想,為什麼不替人家想想?我對他不完全是憐憫,我沒資格憐憫人家。他站不起來了,但在我心中,他比任何一個男人都高大,我愛他,願意把自己的終身託付給他,和他在一起,我要嫁給他!」

  陶母問:「你是鐵心了?」陶自然說:「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非他不嫁!」陶母號啕大哭:「死丫頭,你要氣死我呀!我的天啊……」陶父說:「哭也沒用,咱還是要講道理。」「爸,媽,你們要是為這事來的,那就別費心了,女兒的主意不會改變,除非天塌地陷。沒有別的事我就走了。」陶自然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陶自然的父母開始一個一個地找人「講道理」了。他們先到中文系辦公室找李闊。

  陶父對坐輪椅的李闊說:「我們是遼寧師範學院的,也搞當代文學。久聞大名,這次到燕嶺辦事,順便想見見您,有點學術上的問題想向您討教,可以嗎?」李闊說:「別說討教,互相討論吧。」陶父說:「怕打擾大家,我們另找個地方?」李闊說:「那就到我家吧。」

  三人來到李闊家,李闊說:「陶老師,大嫂,請坐。遼師搞當代文學的我都認識,我在太原關牛棚的時候你偷偷給我送過飯,我認識你。是不是為你女兒的事來的?」陶母說:「李老師,我們就不繞彎子了,我女兒當年給您造成這麼大的大痛苦,我們很愧疚……」

  李闊說:「這些我都對陶自然同學說過,那不怨孩子,賬應該記在『四人幫』身上。」陶父說:「李老師的大度自然對我們說過,我們很感動,自然更是這樣。誰想這孩子心事太重,總不肯原諒自己,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聽說要,要……」李闊說:「你們都知道了?這就更好,我可以告訴你們,那只是她的胡思亂想,根本不可能!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向你們保證,我不可能答應她,你們放心,我不能把一個好孩子的前途毀了,希望你們做好自然的工作……」

  陶父問:「李老師,您真的對自然沒有動什麼心思?」李闊說:「我也是有過孩子的人,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思,如果我是你們,也不會讓自己的孩子走這條路。」陶父說:「李老師既然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至於您受的損失,我們雖然不能全部彌補,可以心力而為。」李闊說:「請不要說這些,你們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想欠你們什麼,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不招待了。」

  「我們帶來幾瓶山西竹葉青,請收下。」陶母說著要從旅行袋裡拿酒,李闊說:「對不起,我從來不收禮,也沒有收禮的理由,請回吧。陶老師,還有大嫂,你們既然是為孩子負責,我奉勸一句,耐心做她的工作,別來硬的,否則會激發她的逆反心理,適得其反。」

  回到小旅館裡,陶自然的父母還在議論女兒的事。陶父說:「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份上,看來李闊老師根本沒那個意思,是咱閨女主動要跟人家好。現在關鍵在咱閨女,咱要按住這頭,李老師那頭沒問題。」陶母說:「這可不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咱閨女人模人樣的,一個大姑娘直往懷裡撲,鐵打的漢子也化了!」陶父說:「我擔心的也是這一點,咱眼下必須把李闊老師這頭的口紮死,他要是咬住不撒口,咱閨女也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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