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雪花那個飄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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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們都睡著了,小丁來到窗外,趴窗向裡瞧,發現了那張報紙,他用鐵絲彎成鉤子,把報紙鉤到窗前拿走了。小丁拿著報紙回來,大家都異常高興。 趙長天說:「咱屋六個人,輪一圈得半天,急匆匆看完印象也不深,報紙又得還,咋辦?」韓老六說:「刻蠟版印啊,我當過小學教員,考卷都是自己刻。可是誰有油印那一套傢伙?」 趙長天說:「七六級的吳國慶帶來全套油印設備,說是在造反隊用的,沒上交,他們的複習材料都是自己印。」說幹就幹,從刻蠟版到印刷,男生們一條龍地忙乎起來。 早晨,徐文麗醒來,發現報紙不見了,情急之下哭起來:「咱們宿舍出賊了!我要報案!」張巧巧說:「動不動就報案,說出去光榮啊?」石捧玉說:「拿走報紙的人是為了讀《傷痕》,讀完了肯定會還。」徐文麗大為不滿:「人家向我要,我怎麼說?」她的話音剛落,窗外扔進一張報紙。初萌撿起來一看:「報紙回來了!」 徐文麗急忙跑出寢室看,只見小丁穿著秋褲走來。小丁不好意思:「姐,我拉肚子,見笑了。」「剛才有人過去嗎?」「影影乎乎看見有人,好像七六級的。」 徐文麗說:「我們的報紙半夜丟了,一大早又送回來,准是工農兵學員幹的!」小丁說:「你還不知道他們?一貫偷雞摸狗。」 夜晚,中文系七七級一班在開小說《傷痕》討論會,劉翠翠走到門口,朝裡看著。趙長天在激動地發言,劉翠翠聽著,忍不住從後門走進去,到角落裡坐下。趙長天發完言,剛坐下,發現了劉翠翠,立刻緊張起來。劉翠翠笑著沖他擺擺手,他有些疑惑。 韓老六發言哭了:「……這一切都是該死的『四人幫』造成的!我恨不得拿殺豬刀捅了他們!」陶自然激動地發言:「我非常同意李闊老師的意見,小說的政治意義大過文學價值。在『四人幫』的淫威下,哪個家庭沒受到荼毒?有的家庭即使平安過來,沒有傷害也有毒害!」一向沉默寡言的臧翠猛地站起來:「……這一切都是文化大革命造成的!文化大革命中我們全家,全家……」她說不下去,趴到桌子上哭起來。 呂衛兵說:「有幾位同學的發言我不敢苟同,我認為這篇小說有問題!諸位不要忘記,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發動的,反對文化大革命就是反對毛主席!」 呂衛兵的話把大家鎮住了,大夥不知說什麼好,徐文麗一下一下地鼓掌冷笑:「一鳥入林,百鳥啞聲,果然厲害!」呂衛兵問:「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就是佩服,我要拿你頂禮膜拜。我是真理的化身,勇敢的衛道士,嗯?誰放屁了?」小丁說:「呂哥,你剛才發言我就覺得有一股味兒飄過來,你們沒看見我直扇嗎?」大夥轟地笑了。 「以為我說的是屁話?哼!你們繼續這樣胡說八道,倒霉的日子在後頭!」呂衛兵說罷氣哼哼地走了。張巧巧提醒:「大夥不要摸著什麼就說,要和中央保持一致。」石捧玉說:「我們說話注意別過格,有些敏感話題別碰。」 徐文麗說:「我算不上發言,讀了小說,多有感觸,欲罷不休,一首詩從胸中噴湧而出,題目是《致傷痕》,給大家朗讀一下好嗎?」徐文麗朗讀她的詩歌,讀得非常有情,聲淚俱下。大家對她的詩朗誦報以熱烈的掌聲。 劉翠翠也不停地鼓掌,趙長天默默看著劉翠翠。劉翠翠走出教室,趙長天也走出教室。趙長天小心翼翼地問:「找我有事?」「沒事。」「有事吧?要不你到我們教室來幹什麼?」 劉翠翠直視趙長天:「緊張了吧?」趙長天笑了笑不語。劉翠翠冷笑:「那就是害怕了?你放心學習吧,一切都結束了。我在你們教室門口聽到辯論,感到很新奇,就坐下來聽聽,確實有收穫。以後你們班有什麼活動告訴我一聲,我也長長見識。」 趙長天忙說:「好,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告訴一聲。我說過,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劉翠翠回贈道:「我也說過,我一切都很好,不用你操心!」 夜晚,趙長天來到劉翠翠的宿舍,她不在。同宿舍的邵紅梅說:「挺關心她呀。」「她算我半個老鄉,應該關心。自從到校她學習還行嗎?」「她真是好樣的,這次單元測試全班第一。她挺怪的,每天早、中、晚都騎自行車出去,不知幹什麼。有時上課還睡著了。」 趙長天應付道:「大概太疲乏吧。」邵紅梅說:「前天晚上,大家都在睡覺,她突然做夢哭了,哭得那個慘啊。我們問她,她呆坐著一句話也不說。」趙長天說:「我是該問問咋回事。」 第二天早晨,趙長天守在校門口等劉翠翠,見她騎自行車出來,也騎車跟著。劉翠翠發現趙長天,下車質問:「你有完沒完?老盯著我幹什麼?」「我想知道你有什麼事兒,一天三趟騎車外出,半夜做夢都在哭,到底發生了什麼?」「發生什麼和你無關。」 趙長天說:「你當初幫過我,難道我現在不該幫助你嗎?」「不管有什麼困難,和你沒關係,我一個人能扛起來!」劉翠翠說完騎車就走。 趙長天愣了一會兒,回頭看見初萌站在路邊樹旁。萌萌說:「怎麼樣,讓我抓了個現行吧?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你要我說什麼?」「你為什麼像蒼蠅一樣緊盯住她不放?和她什麼關係?」「無可奉告!」趙長天扭頭推著車子就走。 初萌在他身後氣憤地大叫:「你有一百個問題,一千個問題,一萬個問題!趙長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你著魔了嗎?你是色狼嗎?她土裡土氣的,你什麼意思啊?吃著鍋裡的還要看著盆裡的嗎?」趙長天騎上車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週末趙長天回家,吃著飯說:「劉翠翠考進我們學院了,也是中文系!」趙父說:「你倆畢竟有那麼荒唐的一段,要離她遠點兒。你和她斷了聯繫,不等於人家肯和你斷,人家下一步搞什麼名堂咱不清楚,你要有思想準備。」趙母說:「把人家當媳婦叫好幾年,當心她黏上你!」 趙長天借妹妹的錢買輛新飛鴿自行車回到學校。黃昏,劉翠翠騎破自行車路過小樹林,鏈子又掉了,她下車上鏈子,急得滿頭大汗。趙長天推著新自行車來到她面前:「劉翠翠,這是給你的。」「我憑什麼要你的車子?」「算借給你好吧?」「借可以,我有急事兒。自行車我先借用。」劉翠翠說著,扔下舊自行車,騎著新自行車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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