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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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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百富只是望著他不語。一時間,兩個人對望著,誰也不說話。終於,麥狗受不了牟百富的目光,流淚道:「牟書記,我對不起禾禾,我不配當老師。」牟百富倒笑了:「麥狗,你年輕啊!什麼叫年輕?年輕就是有股氣頂著,敢吹大牛,敢喝大酒,天不怕地不怕。我也年輕過,張狂過。說起來,也算不上什麼。」 麥狗說:「牟書記,你這樣說我更難受,地上要是有個縫我就想鑽進去。」牟百富說:「要我說呢,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事,也不能全怪你,禾禾也有責任。我呢,更有責任啦。年輕歸年輕,可年輕也不能什麼事都做。你說是不是周老師?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辦吧。有了這事,禾禾都不好意思上學了。」 麥狗說:「牟書記,我……我真的對不起禾禾。」牟百富盯著麥狗說:「對起對不起,那就看你的了。有一句話,你應該知道,好漢做事好漢當。我要是你,會去看看禾禾的。有件事我本不想和你說,但又覺得不說不好。禾禾可能是懷上了。」 牟百富轉身走了。麥狗呆呆地立在那裡好一會兒,才跟著牟百富,兩人一前一後地向前走去。 禾禾正在繡著一個東西。外面牟百富喊:「禾禾,你老師來了。」禾禾趕緊放下手中的繡品,躺到炕上拉起床被子蒙住頭。麥狗來到炕前喊:「禾禾。」禾禾蒙頭不語。麥狗道:「禾禾,你說話呀。」禾禾在被裡嗚嗚哭起來。 麥狗說:「禾禾,都是我不好。」禾禾掀開被子跪到炕上,一雙手用力地捶打著麥狗:「你不好你不好,就是你不好!人家都病了,你都不來看一看。」麥狗不知說什麼好:「禾禾,我……」 禾禾說:「周老師,不,麥狗,咱倆成親吧!」麥狗吃驚:「成親?這太突然了!」禾禾含情脈脈:「俺都是你的人了,要不成親,俺怎麼見人啊!」 麥狗說:「禾禾,我頭裡邊太亂了,你讓我想想。」禾禾撒嬌:「俺不要你想,俺要你成親,俺就要你成親!」 麥狗皺眉:「禾禾,我拿什麼和你成親啊?我一個月才掙幾個錢?」禾禾說:「我不要錢,我就要你。」麥狗抱住禾禾哭了。 牟百富心裡自然是樂意的,他在東窯招待麥狗。禾禾和麥狗坐在一旁。牟妻說:「周老師,快坐吧,現成飯,沒什麼好吃的。」牟百富給麥狗倒酒,麥狗接過酒瓶子:「牟書記,我來。」 牟百富說:「麥狗啊,你來看禾禾,我感謝你。你沒來的時候,她一天躺到晚,飯也不吃,水也不喝;你一來,滿天烏雲都散了。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禾禾見到你,又是秧歌又是戲的。她看上你,我高興。來,喝一下。」麥狗說:「牟書記,我們家現在……」牟百富說:「我都有安排,你和禾禾就在我這成親,西窯,就是你們的新房。我沒有兒子,你就是我的兒子。」 麥狗說:「牟書記,成親的事,我還沒和家裡說,我得和我爸我媽商量一下。」 牟百富說:「現在社會,婚姻自主,禾禾和你的事,也沒和我商量,我這不也高高興興的嗎?你們成親的事,我全包了,你家老人高興還來不及呢!來,喝……」 麥狗喝著酒,卻是滿臉的陰雲。 天亮了,麥狗還在睡,趙銀花把麥狗推醒:「麥狗快起來,你今天不去上課?」 麥狗很不情願地爬了起來。趙銀花問:「你這些日子到底怎麼了?真丟魂了?」 麥狗想了想說:「媽,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趙銀花問:「什麼事?」麥狗實在張不開口。趙銀花說:「你這像變了個人似的,急死我了。」 麥狗剛要說,趙銀花的手機響了,她接電話:「喂……什麼?靖邊?你個死老順,你又從哪弄的錢啊……行行,我馬上過去,過去我非掐死你不可!」 趙銀花掛斷電話,對麥狗說:「你爸又不知從哪弄來了錢,說要去靖邊開油井,讓我們馬上過去。」麥狗說:「我去不了,還得去學校上課呢。」 趙銀花想了想說:「那你先在這邊待著,我過去看看,要是你爸再胡來,我一定把他拖回來,咱一家人回溫州。」麥狗說:「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待著。」 趙銀花皺眉:「你這孩子,怎麼想一出是一出的,對了,你剛才要和我說什麼來著?」麥狗說:「沒事,你先去吧,等你回來再說。」 隗隊長和周老順坐在一輛轎車裡,後面跟著裝設備的大卡車。隗隊長拿著那個大煙斗說:「周總,到陝北搞石油的老闆,這些年我見到不少,像你這麼不屈不撓的,你是頭一個。就憑這,我也得親自帶隊去靖邊。」周老順說:「隗隊長,有你在,我就放一萬個心了。」 車到靖邊停下。兩人下了車。周老順問:「隗隊長,這地方怎麼樣?」隗隊長說:「看過勘測圖,再實地看,這地方沒問題,應該能出好油。」 隗隊長指揮工人卸設備。周老順躺到了地上,把身體伸展成一個「大」字。 藍藍的天上白雲飄。有信天遊的旋律隱隱響起,在天地間回蕩不已。隗隊長來到跟前,周老順還躺在那裡不動。 隗隊長問:「周總,你這是整的什麼景啊?」周老順說:「聽油叫。」 「油還能叫?」 「隗隊長,別看你是鑽油的,可油叫你肯定沒聽到。油是什麼?油是個活物,要不,怎麼鑽個窟窿就能冒出來?不信,你也躺下聽聽。」 隗隊長笑著:「周總你真還神了,隔著幾百米的黃土能聽到油叫聲!你是想油想瘋了。」周老順說:「這地方和別的地方不一樣,上次換鑽井那裡,就聽不到油叫,這地方,我一躺下,就聽到油叫了。這地底下,沒準兒就是一條油河,像黃河那麼大的油河。」 隗隊長說:「好,希望是這樣。」周老順說:「隗隊長,你不聽聽?」 「好,我也聽聽。」隗隊長就和周老順一樣躺到了地上,把手腳也伸開成一個「大」字,把耳朵貼到了地上。 周老順問:「聽到了吧?」隗隊長說:「聽到了,那石油還高聲喊叫,周總,周總!」周老順哈哈大笑著在地上滾,他越滾越快越滾越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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