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一家人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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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江笑道:「人啊,被別人逼,難受;自己逼自己,過癮。你把自己逼得披上花被面,逼得一雙鞋只掙一分錢,就因為你能這麼逼自己,我才一定要用你。你沒有理由不答應我。」 周老順只好老實說明:「今天你能讓我到你的店裡來,讓你覺得我是個銷售員的材料,全靠林四林老闆,他沒要一分錢,就把鞋給了我。那時,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賣出去,現在不但賣出去了,還有人把我當個寶了,這些,全得感謝林老闆。他是我的恩人。所以,我得去問問他,就你這條件,他願不願讓我當他的銷售員,如果他用我,我一定給他幹。如果他不用我,我才會給你幹。」 劉大江站起來:「周老順,你是個講情面、重信義的人,就憑這,你給不給我幹,這鞋我都買下。」 周老順帶著他的火發木偶回家,正好趙銀花背著一袋廢品回來,見面就問:「怎麼你一個人回來了,兒子呢?」周老順得意洋洋地說:「我這輩子要是當不了大老闆,發不了大財,天理不容!銀花,你肯定做夢都想不到……」 「我想不到的事多著呢,我問你兒子呢?」 「你想不到我滿滿一箱子鞋,不到一個鐘頭,全賣出去了。」他拿出錢在手掌上拍拍,「錢都在這呢。」 趙銀花不屑地說:「瞎眼雞叨蟲,碰巧了。」周老順說:「你可以說我是瞎眼雞,不能說人家買鞋的是條蟲。人家買了我的鞋,那就是我的恩人。告訴你,這人不一般,和林四林老闆不相上下,做起事來那叫一個有氣度!這溫州真是藏龍臥虎的地方,不定什麼時候就能蹦出一尊真神。我得向人家好好學,學會我也是神了。」 趙銀花說:「你囉囉嗦嗦這麼多,麥狗到底哪去了?」周老順無所謂:「受了點刺激,跑了。」 「你!兒子跑了,你還像沒事人似的。」 「他不是第一次跑,一會兒就回來。」 「就你這麼當爸爸,早晚得出事!」 「就因為有我這樣的老子,他才沒事,你總把話說反。今天做點好吃的,慶祝我旗開得勝,打響溫州第一炮!」 周老順把一疊錢交給林四林說:「林老闆,托你的福氣,鞋全賣了,這是賒你的鞋錢,請你點點。」林四林說:「老順,真是一口唾沫一顆釘,行啊,頭一回當推銷員就這麼利落。就憑你的利落,錢,還用點嗎?」 「親兄弟,明賬目,還是點點好。」林四林將鞋款揣入衣兜:「免了。」 周老順說:「謝謝林老闆。」林四林笑著說:「老順,我給你講個故事。早兩年,有個人和你一樣去賣鞋,頭一次,他每雙鞋賠三塊錢賣了,第二次,每雙鞋只賣了個本錢,說本錢也不對,路費,住宿費,都自己額外搭上了。為什麼,他就是想練個場子。」周老順笑道:「不用說,這個人就是林老闆你吧?」 林四林點了點頭:「你頭一回做銷售,就轟動了大街小巷。」周老順笑著說:「看來你都知道了。」 「我還知道,是誰買了你的鞋,他為何全部買下你的鞋。」 周老順趕緊解釋說:「可我沒答應他,我說我得先問問你林老闆,是你喂我吃了進溫州城的開喉奶,我不能忘恩負義。」 「好,劉大江答應你的待遇,我林四林一文不少。」 林四林從紙箱裡把旅遊鞋裝進一個大大的旅行袋,拉上拉鍊:「你背著,可以上路了。」周老順說:「不用這麼好的旅行袋,可惜了,還是用紙板箱吧。」 「紙板箱,一不方便,二沒有檔次,溫州向陽鞋廠一分廠的頭牌推銷員不能連個旅行袋都沒有。」周老順笑了:「對,不能讓外地人小看了我們溫州人。」 林四林問:「你想去什麼地方?「周老順說:「北方。我們溫州在東海邊上,往南走沒地方了,就得往北。」 「你什麼時候想的?」 「決定來找你的時候。」 「老順,我服你了,你的話,我願意聽。可你的這身衣服,我卻看不上,你不能穿這身衣服出去。」林四林找出一套溫州鞋廠工作服,「掛靠掛來的,你要不嫌棄,就穿著吧。」周老順換上,低頭左瞅右瞅:「我有個親戚,是永嘉什麼廠裡的,就穿著這樣的一套工作服,在我們村裡娶了個老婆,那工作服還是借來的。」 周老順說著笑起來。林四林也笑了。 周老順問:「我得賣多少鞋才能掙這一身行頭?」 「這是我送你的,你穿著像個公家的推銷員了。北方人,最看重公家廠子的名頭。」林四林又拿出一個漂亮的小本本,「我讓人給你做了個工作證,國營溫州向陽鞋廠銷售科科長周老順。有了這個,買票、住店、談生意都方便多了。」 周老順吃驚:「銷售科科長?我都當上科級官了?」林四林笑:「什麼官不官,所有的銷售員工作證上都印著科長,出門好說話。」 周老順拎著旅行袋在屋裡走來走去:「科長就這樣?我自己怎麼看都不像科長。」林四林笑道:「習慣就好了。」周老順仔細地揣起工作證:「那好,我就當一回科長。」林四林舉起茶杯:「老順,為了我們合作成功,幹!」 趙銀花和李阿香清理廢品,把紙殼子用繩子捆綁。李阿香說:「嫂子,你跑一天了,歇歇吧。」趙銀花說:「沒事,撿廢品和在農村幹活比起來,輕快多了。」 廢品收拾完,李阿香拿出錢給趙銀花:「我們說好的,房租的錢我都扣下了,這是你應該得的。」趙銀花不收:「前面是我們一家三口撿廢品,或許還有點富餘,這幾天就我一個人弄,怕是房租都不夠,你哪還能給我錢!」 「我都記著賬,不信我拿賬本給你看看。」 「賬本就不看了。」 「那你就拿著,這是你辛苦掙來的汗水錢。」趙銀花這才把錢接過來:「妹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 這時,周老順唱著《殺狗記》回來了:「太白遺風傳老久,忘了詩文只喝酒。劉伶做了好朋友,斷了雙眼昏了頭……」他背著旅行袋,拿著工作服,進來還唱著,「平生嗜好全沒有,只愛閑來喝幾口。上街喝個七八九,回頭帶歸一壺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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