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一 |
|
|
|
娜塔莎說:「別小看我這大行囊,現在全家都靠它呢。另外,我這是樂趣,懂嗎?我不想當商人。我拿俄羅斯的一個胸針,換中國的一個老花鏡;再用這個老花鏡,換莫斯科的一把茶壺;然後用這把茶壺,換中國的一件旗袍;再用這件旗袍,換俄羅斯的一把軍刀;再用這把軍刀,換中國的一輛自行車!神吧?」 龐天德不屑地笑了:「你做公司,一次可以做三百輛自行車。」娜塔莎說:「不,這個過程和那個過程不一樣,你體會不到我這整個過程的樂趣。你那是賺錢,人都陷到合同裡,互相欺騙;而我這是生活,懂嗎?生活!」 「我是不想讓你這麼辛苦。」 「不辛苦。龐,你放心。兒子可以讓他自己奮鬥,我會管你的,我會為我們兩個養老的。」 龐天德笑:「哪裡有那麼嚴重,我靠打魚都可以養老。要不,咱們回海東去吧?海東還有那麼大一套房子。你記得吧,像這樣的晚上,咱們就可以上到屋頂,吹海風,望月亮。」娜塔莎認真地說:「龐,我不能跟你回去。你忘了,這裡有我們初戀的回憶,有我們重逢的喜悅,有我們度過的最美好的時光,有能見證我們愛情的這條河,還可以望到我的家鄉。」 龐天德說:「可是,海東也有我們的回憶啊!我們在海東也有過一段很快樂的日子。你不喜歡海東嗎?」娜塔莎說:「是的,我不喜歡海東。海東的家,龐爸爸不喜歡我,紀子也不喜歡我。我更喜歡這裡,喜歡河邊。這裡有我們的夢。」 田嫂提著自己的一點兒行李要走了,娜塔莎和龐天德在給她送行。娜塔莎說:「田嫂,這是這幾天的工資,請收下。」田嫂說:「哎喲不用了,你們現在也是困難時期。」龐天德說:「拿著吧田嫂,這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田嫂說:「其實,我不要工資也行,能吃飽飯就行。」娜塔莎說:「我先生不讓那麼做,他說那是在剝削你。」龐天德說:「田嫂,等什麼時候情況好轉了,我們再請你,好吧?」田嫂出門走了。龐天德和娜塔莎互相看著,又回頭看著被田嫂收拾得很整齊的屋子。娜塔莎說:「這起碼可以保持一個星期。龐,晚上吃漢堡可以吧?」龐天德苦笑。 早晨,街邊公園裡,龐天德在打太極拳。娜塔莎對著掛在樹上的沙包練拳擊,有人好奇地看她。眼看太陽老高了,龐天德和娜塔莎才回家。龐天德說:「娜塔莎,以後跟我學太極拳吧。你這麼大歲數,拳擊運動量太大。另外,形象也不好,引得那麼多人看你。我們這把年紀了,出來進去要體面一些。」娜塔莎瞪眼:「龐!我有意見!歲數大怎麼啦?我就願意練拳擊,不想學慢吞吞的太極拳。別人又沒嫌我形象不好,又沒嫌我不體面,就是你在嫌我!」龐天德說:「那,我們分開晨練吧,我上後街那個公園去。」 娜塔莎喊著:「龐天德!我真的很生氣!回家!開會!」龐天德說:「我不回,願意回你自己回。」娜塔莎把肩上的沙包一下子扔給龐天德,自己進家了。龐天德抱著沙包,無奈地跟著進去。 田嫂走後,家裡凌亂不堪。龐天德進來,把沙包扔在門後直喘氣。娜塔莎說:「龐,我認為我們現在有必要對家裡進行整風,整頓你的思想!」 「還是整頓整頓這個家吧,你看看亂成什麼樣子了!」龐天德說著進了廚房。娜塔莎沖到廚房門邊喊:「你已經不止一次流露出對我的年紀、對我的形象的無奈和失望。你的這種思想苗頭非常不健康!非常危險!非常……」 龐裡奇開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裹問:「又怎麼了?」娜塔莎氣呼呼地說:「你回來得正好,我正在對你的父親進行思想整頓。他的思想意識有問題!」龐天德從廚房出來,端著兩碗粥放餐桌上說:「別聽她的。」 龐裡奇說:「這是海東的白愛紅阿姨寄來的大紅袍。她昨天給我來電話,問收沒收到。她還讓我告訴你,海東的房產政府要拆遷了,問你怎麼辦?」龐天德說:「不是說文物保護嗎?現在倒要拆遷。這叫什麼事?」 娜塔莎一直在翻過來調過去地看那個包裹,她把包裹往桌上一蹾:「哼!我給你停了大紅袍,她給你寄來大紅袍,很巧啊!」龐天德說:「娜塔莎,別鬧了。停了大紅袍是因為家裡經濟條件下降;她寄來大紅袍是她知道我常喝這個。兩件事不挨著,完全是巧合。」龐裡奇忙說:「是啊,爸爸又有大紅袍喝了,這不是很好嘛!」 娜塔莎說:「你別插嘴!龐,紀子得不到你,卻把你託付給白愛紅,因為白愛紅一直在追求你。當年是不是這樣?」龐天德急了:「怎麼又扯到白愛紅身上?」娜塔莎沖到屋裡,又沖出來,把一本書拍在桌上:「書上寫著愛紅,是什麼意思?」龐天德說:「不就是個名字嘛。」娜塔莎說:「別以為我不懂,中國漢字裡,不帶姓寫名字,跟俄國一樣是愛稱。她為什麼跟你用愛稱?這個咱們必須認真地談清楚。」 龐裡奇忙打岔解圍,對龐天德使眼色:「啊,我剛想起來,爸爸,您的一個老客戶,有筆生意一定要跟您談,不跟我談。走吧,去見見。」娜塔莎吼道:「站住!哪兒也不准去。今天的問題必須今天解決。龐裡奇你說,白愛紅是不是很細緻地打聽你爸爸的情況?」龐裡奇說:「哪裡啊,沒有,就幾句話。」 娜塔莎說:「你媽媽在你這個年紀就是特工了,別想瞞我!你在撒謊。」龐裡奇說:「媽媽您也太自負了吧?您忘了我是您的兒子,那白阿姨就算有什麼想法,會跟我說什麼嗎?」娜塔莎問:「龐,她為什麼還不結婚?」龐天德說:「我怎麼知道?這是她的私事。」娜塔莎翻開書說:「還有,這天德兄是怎麼回事?兄?叫得多親切!」龐天德解釋:「兄就是哥的意思,跟那種感情無關,知道嗎?你在中國待了這麼多年,還不懂這個?」 娜塔莎冷笑:「是啊,紀子當年也是叫哥的,叫得很親切。」她突然提高聲調,「可是她們都是愛你的!」龐天德嚇了一跳,拍了下桌子說:「可是我現在是跟你在一起!對嗎?我們既然相愛,我可以容忍這一切,容忍我們不同的觀念、不同的習慣、不同的喜好,等等!但我不能容忍你懷疑我的感情!懂嗎?」龐天德不解氣,啪地摔了桌上的杯子,進到書房去了。 龐裡奇撿起一個杯子碎片說:「天哪,這是他心愛的東西,清代的古董啊!」娜塔莎轉身尋找著,舉起一個檯燈要摔。龐裡奇抱住她:「媽媽別摔,這個家夠亂的了。爸爸可是花了一輩子找你的人啊!」娜塔莎說:「我知道他愛我,可是我們的生活,為什麼這麼不和諧啊?我真想回到,他四處找我的那個年代!」 「媽媽,那已經不可能了,您得重新學習。」 「學習什麼?」 「生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