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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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子在院裡熬中藥。派出所剛調來的民警小董和居委會兩個戴紅袖章的來查戶口。小董對龐天德說:「你們家的情況,他們跟我說了,她就是紀子?一直沒辦領養手續是吧?你得想辦法,讓她跟你們家確立正式關係,要不然普查通不過。」龐天德說:「那也不怨我們,人家當年要回日本,軍管會說有問題,不給辦,就一直拖下來,現在找誰誰都不管。」 「這個情況我們也不好辦,還是想別的辦法吧。」小董說著,進屋來到龐善祖床前道,「龐老先生病了?請醫生看了吧?您看,紀子的事,得解決一下。」 龐善祖說:「我們也急著呢。他倆要是結婚,算不算正式關係?」小董說:「結婚那當然算。」龐善祖一語定音:「好,那就結婚。你們先給登上吧,辦喜事的時候,請你們過來。」 韓先生又來把脈,龐天德、紀子都站在病床邊。龐善祖閉著眼吃力地說:「天德,查戶口這事,你也看到了,出於無奈,不是我逼你。要不然,不光是紀子,連咱家都過不了關。今天,當著韓先生的面,讓韓先生給做個證人。我就一句話,在我死之前,你們把婚事辦了。看著你們結婚,我就可以安心走了。」 韓先生對龐天德示意答應。龐天德猶豫了一會兒,臉若冰霜地眼望窗外,長歎一聲說:「爸,我答應,你安心養病吧。」紀子的眼裡湧出了熱淚。 龐天德把小手風琴放在桌上,用毛巾仔細地擦拭,他在心裡呼喚:娜塔莎,我們的翅膀又折斷了,你到底收沒收到我的回信?我就要跟紀子結婚了,雖然是為了安慰老人,可是終究沒堅守住我的諾言。你罵我吧!鄙視我吧!我人雖在,可心已死了…… 紀子拎了一小桶煤進來,看到龐天德在擦琴,欲進又止。龐天德說:「進來吧。」 「哦,我給爐子添煤。」紀子站到龐天德的身後說,「天德君,你要是不想結婚,我們可以假的,瞞著乾爹。」 龐天德說:「他是將死的老人,不能欺騙他。我既然答應了,就得做。準備婚禮吧。」紀子退後一步,鞠躬道:「天德君,對不起了。」龐天德說:「沒啥對起對不起的,為了老人吧。我沒准以後還做對不起你的事呢……」 龐天德給龐善祖喂中藥,紀子拿著毛巾,不時給龐善祖擦嘴。龐善祖說:「天德,新房,就放在你那屋吧?」龐天德說:「行,聽你的。」龐善祖說:「現在是困難時期,聽說毛主席都不吃肉了。咱們雖不能太張揚,可是婚禮還是要熱鬧一下。這個錢,我出。」 「行,都聽你的。」龐善祖說:「你這小子,是你結婚,怎麼啥都聽我的?」龐天德問:「那聽誰的?」 風雪夜,外面漆黑。木屋裡點著一盞馬燈,娜塔莎抱腿坐在火爐邊,看著桌上龐天德的照片呼喚:老夥計,你是怎麼了?為什麼不來信? 瓦茲洛夫敲門:「娜塔莎!給你東西——」娜塔莎起身開門。瓦茲洛夫身上披著雨衣,手裡拎著兩盞點亮的馬燈,遞給娜塔莎:「我今天在鎮上多買了幾盞馬燈,這兩盞給你,屋子裡亮堂些。你要是害怕了,就大聲叫我。」娜塔莎有些感動:「謝謝你,瓦茲洛夫,快回去吧。」 娜塔莎屋裡有三盞馬燈,亮多了。屋外風聲大了,瓦茲洛夫在隔壁大聲唱起歌,娜塔莎也小聲和著他唱起來。瓦茲洛夫和娜塔莎的歌聲隨著風聲回蕩。 早晨,瓦茲洛夫站在門邊,看著蹲在地上咳嗽的娜塔莎說:「我昨天夜裡就聽見你咳嗽,已經冬天了,咱們還是回到鎮上去住吧,那裡不管怎樣,還有個小醫院。」娜塔莎站起來說:「沒事,就是老毛病,打打針就好了。瓦茲洛夫,麻煩你到鎮上去的時候,去鎮醫院把我要的針劑拿來。」 「誰給你打針?」 「你忘了,戰爭年代,咱們都學過打針,我自己會打。」 瓦茲洛夫問:「那麼,你是準備在這裡過冬了?」娜塔莎說:「這裡的空氣多好!我一年四季都住在這裡,不能把冬天錯過。看著冰雪一點一點地覆蓋住樹林和河岸,再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融化,看著春天一點一點地到來,那多好啊!」瓦茲洛夫被感染了:「好,我要去鎮裡採購,吃的喝的用的,買回來一大堆東西。娜塔莎,你開個購物清單吧。」 瓦茲洛夫在娜塔莎的屋頂上用錘子釘完了最後一個釘子,從梯子上下來說:「屋頂都修好了,足夠抵禦嚴冬的。還有燒火的木料,也都備足了。我這就去鎮上,天黑前趕回來。」娜塔莎說:「其實你不用陪我在這裡過冬,你有你的生活,為什麼要這樣?」 「為了照顧你。」 娜塔莎說:「我發現你有點變了。」瓦茲洛夫問:「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當然是變好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再為了我而改變你的生活,你應該回到卡佳的身邊。」瓦茲洛夫整理好了爬犁繩套說:「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住在這裡,但我起碼可以照顧你。」 天已擦黑,空中飄著雪花。娜塔莎在院門前,向林中小路方向望著,她看看天色,回到屋裡,穿上大衣,拿了手電,走進林中小路去接瓦茲洛夫。 瓦茲洛夫渾身是雪,拉著裝滿物品的爬犁,跌跌撞撞地從林中路出來,看看兩個屋都黑著,他撲上去拍打娜塔莎的房門:「娜塔莎!娜塔莎!」 門開了,屋裡沒人。瓦茲洛夫把爬犁放下,轉身進了林中小路,他打著手電,嘴裡喊著娜塔莎,在雪裡跑著,他掏出指南針,用手電晃著,辨別著方向。瓦茲洛夫發現娜塔莎躺在一條溝裡,他撲上去抱起她,脫去她的大衣,又把自己的大衣解開,把她抱在懷裡,用身體暖著她。他把娜塔莎背到身上,艱難地走出林中小路,來到木屋。 娜塔莎躺在床上,瓦茲洛夫端來一大盆雪,掀開被子,用雪給只穿著內衣的娜塔莎搓臉、搓手、搓腳,又試探著給她脫去上衣,搓她的脖子。娜塔莎咳嗽一聲醒了,她驚呼:「瓦茲洛夫,你幹什麼?」瓦茲洛夫退後一步說:「你在樹林裡迷路,快凍僵了,我必須用雪給你搓身。請你原諒……」 娜塔莎歎了口氣,閉上眼睛。瓦茲洛夫又搓起來。娜塔莎輕輕啜泣。瓦茲洛夫慢慢抱住她,在她耳邊說:「親愛的娜塔莎,你是為了出去找我吧?謝謝你為了我而迷路,謝謝你關心我,我太感動了!娜塔莎,原諒我……」娜塔莎大聲哭起來。瓦茲洛夫抱緊了她。 天亮了,雪停了。娜塔莎端著咖啡杯,呆呆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瓦茲洛夫,用腳踢了一下床喊:「起來。」瓦茲洛夫醒來說:「噢,天亮了。娜塔莎,你還沒恢復好,怎麼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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