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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龐天德一門心思要調往牡丹江軸承廠,他打了請調報告,可廠裡就是不批。他等得焦急,就去找賀書記。賀書記說:「年輕人,誰不犯錯誤?哪能受點挫折就要走?要有勇氣重新站起來嘛。你反省一段時間,想通就好了。」 他又去找新來的廠長。廠長說:「我不瞭解你的情況,所以,你還是找賀書記和其他領導談。不過,我也聽說了,你要去的是個小廠,又沒給你什麼待遇,調去沒道理啊!以後給你調個車間,慢慢再幹,你還年輕。」 他找到廠辦劉主任討主意:「找誰誰也不批,要是我一走了之呢?」劉主任推心置腹地說:「千萬不能亂來!你就算不是幹部編制,也是國家在冊工人。你要是硬走,沒單位,沒檔案,沒戶口,沒糧油關係,成盲流了,不僅沒人敢要你,派出所還要抓你盲流!老實待著吧!我這是實話。」 龐天德鬱悶極了,一個人在小桌邊借酒澆愁。紀子給他倒偷偷兌了點水的酒說:「天德君,我想了一個辦法,我們可以不在工廠工作了,到郊區買一塊地,我會種地,還會養雞,我可以養活咱們全家。鄉下的空氣也好。」龐天德苦笑:「你以為是在日本啊?現在土地都是國家的,你還想買地?」 紀子說:「我不想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成天喝酒,把身體喝壞了。」龐天德嘟囔:「誰成天喝酒了?不就是這幾天嗎?我的請調報告他們不批,這不是耽誤事嗎!」 「耽誤什麼事啊?」龐天德一愣:「啊?耽誤我找工作的事!」 紀子問:「你真的要去牡丹江工作啊?」龐天德不回答,故意找碴兒:「哎?這酒怎麼越喝越不對勁啊?誰買的酒啊?」紀子站起身鞠躬:「對不起,是怕你喝多了,就加了一點水。是我的錯。」 龐天德把手裡的杯子一下子摔了:「我就這麼點樂子,你還給我摻假!我願意喝多,我喝多了能睡著——」他舉起酒瓶子對嘴喝,紀子忙去搶酒瓶。龐善祖從屋裡出來喊:「紀子,你別管,你讓他喝,喝死拉倒!」龐天德說醉話:「我不死,我死了事還沒辦呢,我不能死,我只要活著,我就去!」 老郭背著漁簍進家,媳婦把一封信交給他說:「咱海東也沒親戚,是誰給你來的信?」老郭把信打開,裡面還有個信封,有張紙條上面寫著:請把信轉給對岸河邊的娜塔莎。謝謝。 老郭媳婦說:「這是啥呀?特務暗號?快扔了吧!」老郭:「那不行,我拿了人家好處,就得給人家做事。」 老郭騎了自行車,跑到河邊,手裡揚著那封信,沖對岸晃著,對岸卻沒人。他在河邊來回跑著,看著對岸,最後上了船,向河心劃著。風大小船不穩,他把信咬在嘴上,雙手把槳,忙活中,信掉了,被風吹入水中。他急忙伸手去夠,信已被沖走。他跳到水裡,遊著追著,信順水流越漂越遠,不見了蹤影。老郭在水中無奈地看著,沮喪地拍打著水面。 龐天德等不到娜塔莎的來信,又給娜塔莎寫了封信,寄到老郭家。老郭媳婦接到郵遞員送來的信,一看又是海東來的,心裡害怕,一伸手把信扔進灶口燒了。老郭回來問:「這兩天送信的郵遞員沒來?」媳婦掩飾著:「啊,沒來。你盼人家來信啊?別再拿人家東西了,不是啥好事。」老郭說:「你懂啥,我這叫受人之托。」 老郭覺得對不起人家,就想彌補一下。這天晚上,他半躺在船上,快速劃著船,把船靠在對岸邊的葦叢中。他掏出懷錶,湊近看了看,然後平躺在船身裡,用眼睛瞄著林邊。等一隊蘇聯邊防兵打著手電走過,老郭從船裡上岸,站在葦叢邊,撿起一塊石子扔出去,正中木屋門。 娜塔莎出來張望,老郭「喂」了一聲,沖她招手。娜塔莎跑過來問:「郭!有信來嗎?」老郭掩飾著說:「啊,沒有,你還是再寄一封吧,上次那封,可能他沒收到,或者寄丟了……」 娜塔莎失望地說:「哦……好的,我也想再過去找你,可是天冷了,遊不過去,擺船又不敢。你到屋裡來等我一下吧?我趕快寫幾個字。」 「這不好吧?我還是在船上等,寫好了你拿過來就行。」 娜塔莎說:「好,你等著,這次我送你一雙軍用皮鞋。」老郭忙說:「東西不要了,那邊回信還沒來呢,我不好意思再拿東西。」 「是那邊出了問題,不怪你。」娜塔莎跑回木屋。老郭輕輕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老郭回到家裡,在燈下一筆一畫地認真抄寫好信封,把娜塔莎已經粘好的一個信封裝進去粘好,然後就著燈光,擺弄一雙軍用皮鞋,愛惜地用袖子擦。 早晨,老郭媳婦要出去買菜,老郭把娜塔莎寫的信讓媳婦寄走。媳婦接過信看看,小心地張望一下四周說:「又是往海東寄的?這兩人到底啥人哪?我看不是特務也是關係不正常。」老郭小聲說:「胡扯!那蘇聯姑娘人可好了,人家給雙皮鞋呢。快去寄!」 老郭媳婦騎著車子路過郵局,猶豫了一下沒進去。她回到家裡,又不敢再把信毀了,就把牆上一個鏡框摘下來,把信藏到鏡框後面,又把鏡框掛好。 龐天德等不到來信,心裡極度失望,他在桌子上研究地圖,手指在綏芬河邊界處畫著。紀子在門口喊:「天德君,下雪了!」龐天德忙把地圖掩上說:「嚇我一跳!下雪了你喊什麼?」 「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啊,你看——」門外飄著小雪花。龐天德小聲自語:「可不是麼,那河邊該冷了……」紀子問:「天德君,說什麼?」龐天德說:「沒說什麼。今天我去買菜吧,我正好要出去辦點事。」 龐天德到郵局問營業員,往黑龍江綏芬河寄的信,一般幾天能到?人家告訴他,最慢一個禮拜也到了。龐天德自語:「娜塔莎,你沒收到我的信嗎?」 天上下著雪,娜塔莎站在河邊,望著對岸,任雪花飄落在臉上。對岸,老郭站在土屋房頂上,向著這邊揮手,意思是「沒有」。 回到木屋,娜塔莎對著龐天德的照片,用拳頭在桌上輕輕擂著:「怎麼了?龐,你說話呀!」 龐善祖病了,龐天德急忙把韓先生請來把脈。韓先生私下告訴龐天德,老先生要是能熬過這個冬天,還有壽數,要是熬不過,只能聽天由命了,所以,要有心理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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