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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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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天德說:「怎麼跟你說呢?你看啊,我和娜塔莎,我們有過很多次的約定和承諾,在戰場上,在生死攸關的時候,在她離開中國的前夕,都有過。我們這一生,一定要想盡辦法在一起,至於能不能在一起,也要看機會和命運,這是不能改變的。你也看到她的來信了,她一直都在等我,堅守著愛情,瓦茲洛夫那麼熱烈地追求她,她都不為所動。你想,我要是在這個時候拋棄她,忘掉她,我還是個好男人嗎?這樣的男人還值得你愛嗎?」紀子說:「天德君,我聽懂了,我很感動。既然這樣,你就讓我回到日本去吧,還救我幹什麼呢?」 龐天德說:「死是不可以的!生命最可貴,你要好好活著,以後,你要是回日本了,就找個日本男人成家,那是你父母的事了。你要是回不去日本,我就給你找個好男人,過日子,生孩子。我們龐家,就是你的娘家。」紀子抱緊了臂膀說:「唉,說得我好冷啊。」龐天德遞過一件烤好的衣服說:「把這個也披上。」紀子搖搖頭:「不是身上冷,是心冷。」 龐天德為了紀子的事又來到了軍管會,還是上次接待他的那個軍官對他說:「我們也沒閑著,也在找。可是找不到證人,只好慢慢來。」龐天德追問:「要是一直找不到呢?其實,現在已經看明白,基本是找不到了,沒人能證明她跟那案子有沒有關係。」 軍官說:「要是找不到,我們就不能放她走。」龐天德問:「那她怎麼辦?」 「你們不是收養了她嗎?等吧。」 「可是,查不清,民政局也不給辦正式手續呀!」 軍官說:「她在你家生活了這麼多年,這是事實,你們只好一直管下去。民政局那邊,以後我們會和他們協商。請回吧,我很忙。」 龐天德回家把去軍管會的情況講了,龐善祖說:「又碰釘子了?紀子,別怪乾爹說話直,你怕是難回日本了。」紀子說:「那我就不回了,沒關係的。」 龐天德說:「紀子,哥哥要給你物色男人了。你要是回不了日本,就得在這兒成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 紀子認真地對龐天德說:「就算天德君是哥哥,哪有哥哥沒結婚,妹子先結婚的呢?」龐天德瞪眼:「你這丫頭——」 星期天,龐天德還挺忙乎,剛吃過早飯就伏在桌前看圖紙,寫寫畫畫。紀子在他的屋裡跪著擦地板,她直起身擦一把汗,脫去上衣扔在椅背上,裡面只穿了個小背心,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胳膊,胸前鼓鼓的十分顯眼。 龐天德回頭看了一下,不由得心裡一動,趕緊又轉回去。他想想還是不對勁,就又回頭,拿起椅背上的外衣說:「喂,把衣服穿上!」紀子豔麗的臉上綻開甜美的微笑:「不穿了,天很熱的,我已經出汗了。」 龐天德把衣服扔在她身上說:「那也不行!這是我的房間。」紀子笑問:「為什麼?」 「男女有別,全世界都一樣。」紀子站起身,由於衣服小,乳房的曲線清晰可見,她毫不介意地說:「噢,是說這個呀。天德君,我們是一家人啊,在日本,一家人什麼都不避的,洗澡都可以在一起的,何況我還穿著衣服哪!」 龐天德目光躲著她的身體說:「可這是中國,同志!你看看你這個樣子——行了,以後我的房間我自己收拾,不用你來。」紀子穿上衣服說:「天德君,請你原諒,你要是覺得不好,我穿上就行了!請不要趕我走。我給你收拾房間,很快樂,請別剝奪我這個權利。」龐天德無奈,只好走出屋子。 院子裡,龐善祖坐在躺椅上,閉著眼聽京戲。龐天德坐到小桌邊說:「爸,這麼著不行,我看著彆扭。我得給紀子找個工作,她不能這麼年輕就成了家庭婦女。」龐善祖說:「咱的錢夠花了,不找也行啊,上班多累!」 龐天德說:「現在講婦女解放,她這麼著,不成咱家保姆了嗎?」紀子聽到這話,走過來說:「天德君,忙家務就是我的工作啊,日本女人都不出去工作的。」龐天德說:「你既然留在中國了,就得按中國的方式生活,懂嗎?中國的女人都要出去工作的。」龐善祖閉著眼說:「看看再說吧。她漢語說得不好,外面又沒朋友,出去上班,別人會欺負她。」 龐天德在工廠表現特別突出,廠裡要給他上報省標兵,而且還讓他當大班的班長,整個底盤車間也只有三個大班長。當晚,紀子特意為他做了一桌菜,還鞠躬道:「天德君,恭喜你當了領導——」 龐天德笑道:「什麼領導啊?難為你還會說這個詞兒,一個小工頭而已。來,你不想敬我酒嗎?」紀子說:「這,可以嗎?在日本,女人是不可以和男人一起喝酒的。」龐天德說:「又提你們日本,這是中國,婦女解放了。」紀子端起一杯酒,臉笑成一朵花:「那,我就敬酒了。天德君,祝您,步步高升!」龐天德也很高興:「咦?這詞兒你也學會了?來,謝謝紀子。」 紀子轉過身子把酒喝下。龐天德說:「別那麼喝,像我這樣,大大方方地喝。」龐善祖慨歎:「哎呀,這要是留在部隊……」龐天德說:「爸你又來了。來,喝酒。這不是挺好嘛,人要是努力,在哪兒都一樣。」 紀子自己倒酒喝著:「天德君說得對,你好好地工作,我好好地做飯,乾爹好好地養身體,我們都好好地,前途大大地……」 龐天德笑開了懷:「這丫頭,咋日本話都上來了?你喝得太猛了,慢點兒啊!」 「還有一個菜呢,你們等著啊!」紀子說著站起來,輕輕搖晃著走向廚房,嘴裡哼著日本小調。 龐善祖說:「她高興,就讓她喝點兒。唉,也是大姑娘了,咋辦哪!」龐天德說:「上次我拿來那兩張照片,你也沒相中。」 「就那樣的小夥子,趕不上你一半。」 「爸你咋老拿我比?這可是兩回事。」龐善祖有意避開,起身道:「行了,我不能多喝,屋裡歇著去,你倆慢慢喝吧。今晚月亮還挺好。」 夜,漸漸深了,老屋牆根裡的蛐蛐在歡快地唱著小夜曲。兩人還在喝酒,都已半醉。龐天德比紀子還清醒些,他比比畫畫地講著:「咱們這兒見不到那樣的原始森林,多大呀,進去轉三圈,准找不到回來的路。娜塔莎就把我放到那麼一個地方,讓我自己往回找。你想想……」 紀子驚叫:「天哪,天德君還說她對你好,這是什麼好啊?要是你讓狗熊吃了怎麼辦?我就見不到你了!真是的,這是什麼樣的女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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