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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


  ▼第二十六章

  日復一日,晝夜交替。大院裡的生活,每天就像等一個太陽落,等一個月兒升,來來往往之間,日子就過去了。

  汪永革出院回家,有空就做康復訓練。家裡桌子和椅子擺成兩排,好讓汪永革扶著練習走路。汪新端著飯從廚房裡走出來,說:「爸,您別太著急,這才出院多久。」汪永革說:「得趕緊好利索,你得早點去上班。」

  汪新聽到老蔡的喊門聲,忙去打開門,只見老蔡端著滿滿一盆湯進來,直接放在桌上,手燙得直咧嘴。「早市遇著賣羊骨頭的,上面肉還挺多,我就給包圓兒了,熬了倆鐘頭,汆了蘿蔔條,讓你爸多喝,這東西補氣。」老蔡說。汪新感激地說:「謝謝蔡叔,總惦記我們。」

  老蔡看著汪永革邁步,開玩笑說:「行啊!老汪,這是下個月要去參加運動會啊?瞧這勁頭,有力。」「對,雙杠……」汪永革說話語速慢幾拍,嗚嗚嘟嘟的,他一著急就用手比畫動作。老蔡誇道:「謔,這嘴比以前還厲害了,看來恢復得很快。」汪永革歎了口氣,明顯心情並不好。

  馬魁拎著出差的包走進大院,他立在大院裡,站了一會兒,思緒回到了十年前在車上的場景。這時,老陸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老馬,出差?」馬魁回頭說:「嗯,最近兩頭兒跑得多。」「就你自己?汪新最近也沒上班。」馬魁敷衍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老陸列車長的袖章上,他有些走神。

  「汪新他爸,平時看著身體挺好的,說倒就倒下了。」老陸說著話,伴隨著幾聲咳嗽。馬魁問:「你咋了?」「前一陣感冒,落下點病根兒。」「那可得抓緊看,燕子她媽就是這毛病,拖著不治,拖出大病。」馬魁慘笑著說,「她拿啥治病?我蹲著大獄,她娘倆吃飯的錢都沒有,哪有錢吃藥?」

  老陸歎了一口氣,想勸說兩句,可馬魁轉身走了。

  汪新忙完廚房裡的活兒走進外屋,看到父親正在翻找東西,地上和桌子上一片凌亂,便問他在幹啥。汪永革說,上次買的鎖頭找不著了。他還問汪新怎麼下班這麼早。汪新無奈地告訴父親,自己在家照顧他,沒去上班。

  汪新知道,父親的大腦還沒恢復,不僅記憶衰退,還出了問題。汪新勸道:「您要不休息會兒吧!醫生囑咐,不讓您活動太厲害了。」「真是有點困了。」說著,汪永革就去炕上睡覺。

  汪新收拾著父親留下的亂攤子,一轉身發現馬燕站在門口,她說:「你家門沒關。」汪新默默無言,走了過去,馬燕眼眶微紅:「汪新,你啥意思?最近為啥躲著我?」「哪兒躲你了?」汪新說著讓馬燕看身後的亂攤子,「都是我爸造的。」

  馬燕一邊幫著汪新收拾,一邊疑惑地問:「那天,汪叔和我爸倆人到底說了啥?你不是回來聽了嗎?你聽到啥了?你爸又到底是為啥突然就腦出血了?」

  汪新欲言又止,馬燕停下手中的活兒,盯著他說:「是你跟我說的,天塌了,咱倆也要抱緊了;你還說,你也是非我不娶;你還說,咱兩家的事有解兒……」馬燕哽咽著說不下去。

  馬燕不想讓汪新看到她軟弱,轉身繼續幹活。汪新走上前,忍不住從後面抱住馬燕。馬燕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馬燕覺得汪新有事瞞著她,再三逼問到底是咋回事兒。汪新猶豫著說:「當年師傅的冤案,我爸可能就在現場,但他怕事兒,沒替你爸作證,這才有了那十年……」馬燕仔細地聽著,神情悄然發生了變化。汪新繼續說:「我爸說,他當天沒在那車上,他什麼都沒看見,也不能作偽證啊……」

  馬燕腦子亂了,身子軟了,順勢坐在床邊。汪新告訴馬燕,不管他爸怎麼解釋,師傅就是不信。馬燕問汪新他相信誰,汪新支吾著沒說話。馬燕逼問:「你相信的是我爸,是不是?」汪新痛苦地說:「燕子,我不能再逼我爸了……他都那樣了……」

  汪新望向父親的房間,發現他愣愣地站在門口,顯然聽到了兩個人的話。汪新忙放開馬燕,馬燕心情複雜地看著汪永革。汪新問道:「爸,您沒睡,您要幹啥?」汪永革半天也說不出話,他心疼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痛苦至極,慢慢地說:「我找鑰匙,我想開鎖。」

  三個人各自站著,心中各有苦楚,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下雪了,地上覆著薄薄一層雪。天已黑,大院裡一片安靜。馬燕滿懷心事走向自己家,留下一串腳印。到了自家門口,卻又不進門。她不想進任何一家的門,只是在汪家和馬家之間,漫無目的地走著。雪地裡,兩棟房子之間,留下來來回回的無數腳印……

  夜已深,汪永革踢了被子,汪新起來給他蓋上。此後,汪新輾轉無眠,覺得夜黑得無邊,冷得徹骨,他和馬燕的婚事如此遙遠,可能如浮萍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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