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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姚玉玲化著精緻的妝容,戴上帽子,一切穿戴整齊,只等賈金龍回來接她。

  客廳裡的落地鐘指向晚上八點十三分,貌美如花的女人坐在沙發上,默默地望著落地鐘。秒針不斷地運轉著,她的失望和怒氣一點點地累積著。

  深夜了,客廳裡黑著燈。賈金龍從外面應酬回來,打開燈輕手輕腳換上拖鞋,朝客廳望去,見客廳沒人,他朝臥室走去。賈金龍輕輕地推開臥室門,臥室裡透出燈光,他朝裡面望去。

  一個枕頭飛了過來,嚇了他一跳,趕緊避過。緊接著,又一個枕頭飛了過來,還有書、被子等物品。整個臥室,軟硬亂飛,一片狼藉。賈金龍叫道:「停!別扔了。」「你別回來了,給我出去!」姚玉玲是真的怒了。「玲玲,你聽我說句話,行嗎?」賈金龍耐心地哄著。「我不聽!」姚玉玲吼道。

  賈金龍沉默片刻,關上門走了。過了好一會兒,賈金龍覺得姚玉玲應該冷靜下來了,又試著進臥室:「玲玲,我要進來了。」姚玉玲蜷縮著坐在床上:「你敢!」說著,就下地抄起拖鞋。

  臥室門開了,姚玉玲剛要扔拖鞋,又停住手,只見賈金龍擎著馬勺擋著臉,露出眼睛。姚玉玲佯裝要扔拖鞋,賈金龍趕緊遮擋。拖鞋扔出去沒砸著,姚玉玲哭著說:「你騙我!我不跟你好了!」

  賈金龍提著馬勺說:「玲玲,都是我不好,你不解氣的話,就削我一頓。」姚玉玲問:「咋削呀?」「傢伙什兒都給你備好了,看拿著應手不?」說著,賈金龍從後腰抽出擀麵杖。「給我。」姚玉玲沒有猶豫,接過擀麵杖,「屁股!」賈金龍側過身,姚玉玲掄擀麵杖就打,他趕緊用馬勺遮擋,擀麵杖打在馬勺上,傳來當的一聲。「你又騙我!」姚玉玲又號叫了起來。「你還真打,好好好,你打!」說著,賈金龍把屁股讓給了她。

  姚玉玲掄起擀麵杖狠狠打在賈金龍屁股上,他痛得哎喲一聲。姚玉玲驚住了,她沒有想到,賈金龍真的會讓她打,忙問:「你咋不擋了?」「這是下狠手了,打在骨頭上了,疼死我嘍!」賈金龍捂著屁股說著。姚玉玲焦急地說:「沒打壞吧?快給我看看!」

  鬧夠了,該說正經事兒了。姚玉玲坐在沙發上,賈金龍蹲在她膝蓋近前說:「玲玲,你過生日這麼大的事,我能忘了?我也想回來,可是買賣談得正上火候,我走不了。」姚玉玲問:「你們在哪兒談的,幾個人?」

  賈金龍真真假假地回答,應付著姚玉玲。姚玉玲突然湊近賈金龍聞了聞,沒有說話。賈金龍急了:「你還信不過我嗎?媳婦,我對燈說話,家裡有你這個小仙女兒,我這眼裡還能裝下別人嗎?」姚玉玲撇撇嘴:「再好的飯,吃久了,也會膩的。」

  低聲下氣地哄了半天,姚玉玲才怏怏不快地起身去了臥室。賈金龍拄著沙發緩緩站起身,坐在沙發上,敲著發麻的腿,長歎一口氣。

  窗外,飄飄灑灑的雪花,在這個夜裡,結了什麼緣?埋下了什麼秘密?

  新的一天開始,天亮好辦事。姚玉玲沒那麼容易放過賈金龍,她在一家西餐廳約見了大猛。服務員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姚玉玲和大猛坐在桌前,服務員把咖啡和牛奶放在桌上,旁邊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

  姚玉玲招呼著大猛:「來,咱們邊喝邊嘮。」大猛說:「嫂子,我喝不慣這東西。」「你還不願意吃藥呢,不也得吃?」大猛被姚玉玲說得一愣,無話可說,姚玉玲拿起牛奶,倒進他的咖啡裡。「嫂子,我自己來。」「嫂子為你們這幫兄弟也做不了啥,也就能端個茶倒個水,打個下手。」「嫂子,您這話說哪兒去了,我都接不住了。」「不用接,拿真心換真心就行。」「嫂子,我跟我哥一條心,那跟嫂子您,也是一條心。」

  姚玉玲沉吟著說:「我也沒說咱們隔著心,你哥是有家的人了,你們不能讓他天天在外面忙吧?生意上的事,得多替他分擔分擔,讓他多歇歇。」大猛說:「嫂子,這買賣的事,我們兄弟做不了主。」「能不能做主,還不是嫂子一句話。嫂子問你,昨天晚上,你哥跟誰在一塊?」

  大猛一聽要壞菜,小心應對,還是讓姚玉玲抓住了破綻,她說:「那女的,挺有本事。」大猛笑了笑,沒有否認。姚玉玲又問:「你們就一直在賓館裡嘮?」

  大猛說:「後來,打了兩圈麻將。嫂子,我哥本來想走,可三缺一,他就沒走成。」「腿長在他身上,咋就走不了?」姚玉玲問得大猛啞口無言,他只好借機走開。姚玉玲一個人喝著咖啡,品嘗著孤獨寂寞的滋味。什麼都有了,這日子咋還那麼難熬?她心裡一陣酸楚。

  晚上,賈金龍回到家裡,坐在沙發上一拍茶几,質問道:「你找大猛,是什麼意思?」「誰讓你不跟我說實話的!」姚玉玲抱著胳膊倚在電視櫃旁。「有必要說得那麼清楚?說了,也是惹你生氣!」「我是你媳婦,你不跟我說實話,就是心裡有鬼!」「我看你就是在家閑的,都閑出病了!」「我都說了,我想上班了,是你橫擋豎攔。我還納悶,你寧可陪他們,也不回來給我過生日,你哪兒來那麼大的癮?現在我明白了,你是讓那女人給勾的,魂兒都給勾走了。」

  賈金龍怒道:「你懂個屁!那女的比我大十多歲,來頭不小,把她伺候好了,我這生意才能做得更大!」姚玉玲抱怨說:「說到底,你心裡裝的全是買賣!」「裝別的,也不當吃喝。玲玲,你跟了我,好吃好喝好穿戴,花多少錢都行。只有一條,不要摻和我生意上的事,明白嗎?」賈金龍說完,倒了一杯水。「我就摻和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賈金龍拿著水杯,盯著姚玉玲,姚玉玲氣哼哼地問:「怎麼,你還想打我?」

  忍了又忍,賈金龍擎起水杯,一飲而盡。隨後,賈金龍把水杯蹾在茶几上,說:「疼你,還疼不過來。」說完,他強勢抱住她,不留一絲反抗的餘地。疼她,往死裡疼她,毀天滅地地疼,誰都不能停下來。

  提心吊膽的日子,像是形成了一個漩渦,把姚玉玲拉扯進去,絞殺得片甲不留,她終日心神不寧。姚玉玲忍不住將大猛和二猛叫來家裡,質問他們賈金龍的下落。兩人口徑一致,都說不知道賈金龍去了哪裡。姚玉玲焦急地問:「都四天了,他能去哪裡?」「嫂子,我們也著急,已經跟我哥的朋友都說好了,大家正一塊找著呢。」大猛說。姚玉玲又問:「可是,還是沒見人影兒?」

  大猛、二猛低頭不語,姚玉玲看他倆也沒什麼轍,就說要去報警。大猛忙攔住說:「嫂子,你不能報警!」姚玉玲疑惑地望著大猛,他解釋說:「我哥保准不會有事的,嫂子照顧好自己,放心就好了。」姚玉玲凝視著大猛,逼問道:「你們一定知道你哥在哪兒,快說!」見大猛、二猛仍然閉口不言,姚玉玲下了最後通牒:「不說,我還非報警不可了!」大猛急了:「嫂子,我哥他不讓報警!」

  實在沒辦法,大猛和二猛帶著姚玉玲去見賈金龍。他們走進一處普通民宅,來到臥室裡,賈金龍蓋著被子趴在床上,吃驚地望著他們。沉默片刻,賈金龍盯著兄弟倆問:「咋還把你嫂子帶來了?」大猛說:「哥,嫂子要報警,我們瞞不住了。」賈金龍說:「淨讓你嫂子擔心!」

  姚玉玲來到賈金龍近前,她沉默一會兒,掀開被子,只見賈金龍的後背纏著繃帶,紗布滲著血跡。「你這是咋整的?」姚玉玲吃驚地問。賈金龍說:「皮裡肉外的小傷,沒事兒。」「你快跟我說說!」姚玉玲說著,就在床邊坐下來。「有批貨是我先看上的,後來有人也想要,不講理不說,還硬搶。這我能答應嗎?鬧著鬧著,就動上手了。」「你就讓給他們唄。」「這回讓了,下回咋辦?成了軟柿子,就得挨人家拿捏。」

  姚玉玲疑惑地問:「那你為啥不報警?」賈金龍解釋說:「都是買賣圈裡的事,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能結死仇。肉擺在那兒,誰都想吃,不出把力氣,就吃不上。」「你還非吃不可?」「我可以不吃,但是不能讓你餓肚子。」「我也可以不吃!」「玲玲,我還是那句話,你跟我是來享福的,不是遭罪的。我就是豁上命去,也得讓你過上舒坦日子。我受傷不敢回家,就是怕你心疼,你別埋怨我。」

  賈金龍的一番話,讓姚玉玲流下眼淚,她拍了賈金龍一把:「你可氣死我了。」

  賈金龍說:「別拍,疼!」「疼,疼死你。」說著,姚玉玲抱住了賈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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