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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


  在麗麗的追問下,馬魁坦誠地說:「是我抓的你爸。我不希望抓他的人是我,可是偏偏就讓我趕上了。我本來想躲掉,可又一想,我抓他,總比別人要好一些,起碼當著滿車的人,我會給他留住面子。麗麗,這是我的職業,希望你能理解。」「說到底,我爸還是落在您手裡!您抓了他,讓我今後還如何面對您?」麗麗悲傷地說。

  馬魁傷感地說:「孩子,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想抓他,可這是我的職業!」麗麗點點頭說:「我去收拾收拾,今天就走。」「你這是幹什麼?」瞧麗麗賭氣不理解,馬魁急了。「這道坎我邁不過去。」麗麗沉默片刻,說完走了出去。

  剛剛舉辦婚禮就搬離,左鄰右舍都在,難免遭到非議。事已至此,麗麗也顧不上這麼多了。馬魁和馬燕站在新房門口歎著氣,麗麗和耿建國提著行李箱從婚房裡走了出來。馬魁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閨女,你怎麼說走就走?」麗麗會意,說道:「我奶奶病了,還病得不輕,我和建國臨時商量了一下,還是抓緊時間回哈城。」馬魁問:「這麼急,明天再走不行嗎?」「是呀,今天剛結婚,不差這一天。」馬燕插了一句,她不想讓父親心裡太難過。麗麗說:「老人的病拿不准,我怕耽誤了時間,再看不到她老人家。」

  馬魁默不作聲,麗麗說:「二爸,您別生氣,我奶奶要是沒事,我再回來。您要保重身體,您的腰不好,要注意休息,您的胃也不好,別吃涼的酸的。」「還是我幹閨女疼我,等到了哈城,給我回個電話,報個平安。」「有建國在,您放心。」

  耿建國聽了,立刻說:「叔,我一定會照顧好麗麗的。」接著,他又說:「你們先聊著,我去叫個三蹦子。」

  耿建國出去了,馬魁從兜裡掏出一遝錢,塞給麗麗:「孩子,這點錢你帶著,是二爸的心意。」麗麗搖搖頭說:「不用了,二爸,我有的。」「拿著吧!這是二爸給你倆的份子錢,必須得收。」說著,馬魁把錢硬塞進麗麗手裡。「二爸,那我們走了。」麗麗說著,向院門口走去。

  麗麗在院門口,站住身揚起手,把那遝錢高高地拋向腦後。錢從空中飄飄灑灑地落下,馬魁望著這一切,如木雕一般,馬燕攙住他的胳膊,他的身子抖動著。

  他一直看到麗麗的身影消失……

  寒夜,風中飄來雪花的歎息。馬魁等候沈大夫下班,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方。沈大夫快步走來,劉明又在尾隨,馬魁立即上前攔住劉明。見了馬魁,劉明客氣地打招呼:「大舅哥,你好。」馬魁冷冷地問:「沒完了,是吧?」「我就是想跟沈大夫處對象,想跟她結婚,誰也阻擋不了我!」「人家不想跟你處,哪能死纏爛打?」「我這不是死纏爛打,是堅持,堅持就是勝利!」「女人有的是,你非盯著她不可嗎?」「我就看沈大夫好,哪兒哪兒都好,她已經鑽我心裡去了,掏不出來了。」

  馬魁沉默片刻,突然說:「你想跟她過日子,那我呢?」馬魁此話一出,劉明和沈大夫同時盯住了他,不知他唱的是哪一出。馬魁又說:「跟你露露底吧!沈大夫是我媳婦,明白嗎?」劉明如五雷轟頂,不敢置信。馬魁看著沈大夫說:「你說句話。」沈大夫冷靜地點點頭說:「對,他是我男人!我男人在這兒,你以後少胡來了。」劉明不死心地說:「沈大夫,你不是沒對象嗎?我都打聽過了。」

  馬魁見狀氣哼哼地說:「這是我倆的事,你就記住一條,沈大夫有主了。你尾隨她,我治不了你,但是你想在我倆之間插一腳,那可講說不起了,抓你蹲牢房去!別惦記有主有家的,好女人多著呢!等我抽空,給你介紹介紹。」馬魁說著朝沈大夫探出胳膊,她猶豫了一下,挽住了他,二人親昵地走了。

  夜風中,劉明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臉,流下了眼淚。

  走在風雪中,二人的心裡感覺很溫暖。沈大夫回望了一眼,說:「那人沒影了。」馬魁沒說話,沈大夫欲抽回手,馬魁緊緊地夾住她的手。沈大夫頗感欣慰,再次挽緊了馬魁的胳膊,身體不自覺地朝他依靠……

  馬魁和沈大夫的關係有了進一步發展,他的心情好了許多。這天馬魁在巡視車廂時,見老瞎子滿身泥垢,手縮在袖子裡,氣味兒大得熏人,便打算帶他去洗個澡。

  老瞎子身上太埋汰了,估計沒哪個澡堂子敢讓他洗,馬魁索性將他帶回了家。老瞎子站在馬魁家門口,提鼻子聞著,說道:「味兒不對,這不是澡堂子!」馬魁說:「你管是哪兒,能洗就行。」「算了,我走了。」

  馬魁一把拽住老瞎子,說:「你教我聞味兒長能耐,我請你洗澡,沒毛病吧?」老瞎子點點頭說:「這倒有的一說。」「那不就成了,跟我走。」說著,馬魁攙扶老瞎子朝屋裡走去。

  馬魁在廚房燒好洗澡水,然後在裡屋幫著老瞎子脫外衣,脫袖子的時候,老瞎子哎喲叫了一聲,馬魁忙問咋了。他留神一看,老瞎子手上沾著血跡,這是受了傷。馬魁用濕毛巾擦淨老瞎子的手,給他的手塗藥,然後包紮。

  老瞎子問:「你為啥對我這麼好?」馬魁說:「我都說了,于情於理,亦師亦友。」老瞎子笑了笑不再說話,馬魁問他這是咋傷著的。老瞎子說:「摸著個味兒,緊著追,一腳沒留神,掉馬葫蘆裡去了。得虧有人趕上了,把我給救了,要不然可見不著了。」「老夥計,往後你可得小心點。」「有味兒我就得追,就是追死,也得把我閨女找回來!」「那個味兒准成嗎?」「要是能再細聞聞,就好了。」

  廚房裡換了一鍋又一鍋沸騰的水。經過一番收拾,老瞎子再次出現的時候,精神面貌煥然一新,他頭髮濕漉漉的,依舊穿著自己那套衣服。馬魁抱著一摞衣服,讓老瞎子換上,他執意不肯,說那不是他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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