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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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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魁看了看,告訴侯三金,他的褲衩穿反了,那錢在他腚後藏著呢。侯三金一摸,錢果然在暗兜裡,笑逐顏開地說:「可嚇死我了!」 汪新湊近馬魁,低聲說:「馬叔,我看那兩個拿錄音機的小子眼熟,那回唱二人轉的好像就是這幫人,這回不能讓他們跑了!」馬魁低聲說:「那倆人是幌子,在沒找到幌子底下的人之前,不能動手。」汪新表示明白。馬魁大聲招呼丟失東西的同志去餐車做筆錄。這時,擺弄錄音機的小夥子往馬魁近前湊,笑嘻嘻地說:「警察同志,要不要也來唱一首,我給你錄下來?」馬魁不動聲色地說:「我們哪會唱歌啊,你們唱,好好唱。」 馬魁看到有個人鬼鬼祟祟地朝另一個車廂連接處走去,遞給汪新一個眼色。汪新會意地點了一下頭,悄悄跟了過去。小偷在車廂連接處停了下來,躲在角落翻著一個錢包,汪新正要動手。不料這傢伙早已察覺,立刻把錢包扔在地上,大呼小叫道:「這誰錢包啊?誰錢包丟了?」汪新認出了小偷,他就是上次唱二人轉的那名男子,於是冷冷地說:「別跟這兒演了,我都看見了。」「警察同志,你來得正好,撿了個錢包。」「還認得我不?上回唱二人轉,這回鳥槍換炮了,看樣子是掙著錢了。」「警察同志,你說啥呢,我聽不明白,啥二人轉呢?」「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你,以為把錢包扔地上就抓不了你了嗎?」 汪新說著,就掏出手銬,嫌犯一看,拔腿想跑。汪新沖上前將他擒住,嫌犯奮力掙扎,一腳踹到汪新的小腹上,轉身又跑。嫌犯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臉朝下摔了個跟頭,鼻血糊了他一臉。 汪新將嫌犯帶到餐車,找了點棉花團成棉球,讓他將鼻孔塞上。嫌犯拿著塊破布捂著下巴,嘴裡含混不清地沖著汪新嚷嚷:「錢包不是我偷的,我撿的,冤枉啊!冤枉啊!我要找你們領導,警察打人啦!」汪新冷靜地說:「可得把話說清楚,你自己摔的!」「你不拉扯我,我能摔嗎?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閉嘴!再瞎嚷嚷我真削你信不信?」「削啊,你削啊!讓大夥兒都瞅瞅警察是咋打人的!」有幾個正在就餐的乘客看過來,小聲議論著。嫌犯死皮賴臉地把臉湊到汪新眼皮子底下,挑釁著讓削自己。汪新厭惡地一把推開他的腦袋,說:「你給我坐回去!」「瞅見沒,又動手了!」「我動啥手了?」「要不是這麼多人看著,你指定動手了!」「你這號的我見多了!你別血口噴人啊!」「我流這麼多血,你打的!」 汪新怒目而視,嫌犯添油加醋道:「幹啥幹啥?嫌我這血沒淌透咋地,要不你再來兩巴掌,我再給你接二兩。」小偷唱過二人轉,過於伶牙俐齒,汪新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個身穿中山裝、幹部模樣的乘客走了過來,直截了當地說:「警察同志,我看半天了,你說他偷錢包,其實沒有證據,事情調查清楚之前,這個人是無罪的。」汪新有點不快,問他是幹啥的。警察辦案,別跟這兒添亂。穿中山裝的乘客告訴汪新,別管他是幹啥的,警察辦案也要接受人民群眾的監督,刑訊逼供可是違法的。 汪新反問:「我怎麼刑訊逼供了?」那幹部質問:「人都打成這樣了,還不明顯嗎?」「你到底是幹嗎的?」「我是幹什麼的不重要,中央正大力推進咱們國家的法治建設,你身為執法人員更要遵紀守法、文明執法。」「同志,好好吃你的飯,不瞭解情況別亂說話。」「看來你這警察的素質有待提高啊!」說完,他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馬魁帶著另外兩個疑犯以及兩個拿錄音機的小夥走了過來,看到汪新旁邊流著鼻血的嫌犯,問:「咋回事?」那嫌犯說:「他打的!」一聽這個嫌犯瞎告狀,汪新氣不打一處來,對馬魁說:「他自己摔的,這小子偷了東西不承認,還罵罵咧咧的!」馬魁皺著眉頭問:「那你就動手?」汪新叫屈:「我沒有!」那嫌犯扯著嗓子喊:「就是你推的我,好多人都看見了。」 汪新被誣陷,氣得青筋直蹦,馬魁示意他離開,等一會兒再過來。汪新走出餐車,站在外面說不出有多憋屈。過了好一陣子,馬魁走了出來,汪新忙迎上去問:「馬叔,都審完了?」馬魁板著臉,沒有說話。汪新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顧自地說:「您是沒看見那小子當時有多賴,死不承認!」馬魁沉默片刻後,說道:「你說錢包是他偷的,可根本沒人能證明,他愣說自己撿的;你說是他自己摔一跟頭,也沒有證據,現在這小子嚷嚷著要找領導,還要索賠。」「怎麼沒證據啊?車上那麼多人都看見了。」「這都多少站了,目擊者早就下車了,上哪兒給你找證人去?」「那我就活該被冤枉?」 聽到汪新說「冤枉」,這個詞對馬魁來說既敏感又紮心,沒人比他更能體會被冤枉的滋味,失去自由的那十年,有多少血淚都得往肚子裡咽。汪新此時的心情,馬魁比誰都懂。 一下火車,馬魁就被叫到胡隊長辦公室。胡隊長神色凝重,問汪新打人是否屬實。馬魁說,是那小子自己摔了一個跟頭,磕破了鼻子和下巴,跟汪新沒關係。胡隊長苦著臉說,可沒人能證明啊。在餐車審問的時候,有個乘客跟汪新辯了幾句,他還把人家擠對一通。馬魁認為警察辦案,旁人七嘴八舌那是在添亂。見馬魁向著徒弟,胡隊長拿出一張報紙,指著上面的一則豆腐塊文章讓他瞅,這事兒都上報紙了。 一聽上報了,馬魁意識到事情鬧大了,後果很嚴重,忙拿過報紙看。胡隊長說:「那個乘客是大學老師,教法律的,把那天的情況寫了篇文章,還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現在小汪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馬魁問:「組織上打算怎麼處理?」「正在研究呢!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可是一上了報紙,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局裡頭剛剛來電話問呢,我都不知道咋說。」 馬魁沉默良久,他知道,汪新遇到人生的大坎兒了。 走出胡隊長的辦公室,馬魁順道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一兜子菜往家走。他瞧見汪新站在不遠處,看樣子有話要說,馬魁走到汪新近前,不鹹不淡地說:「天太熱了,眼睛裡都冒火了。」汪新壓抑著情緒說:「心裡也冒火了。」「那就喝點涼白開,降降火。」「一句好話都沒給我說,是吧?」「那又怎樣?」「馬叔,我是冤枉的。」「冤沒冤枉,你自己說了不算,頭上有警徽,身上穿警服,做事得擎住這個『警』字!」「馬叔,告訴您個好消息,我這身警服穿不成了,您可以好好喝頓大酒了!」 馬魁看著汪新,一時無語。汪新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離開。望著汪新遠去的背影,他心裡五味雜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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