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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乘警隊領導辦公室內,馬魁和汪新站在胡隊長面前。胡隊長說:「都來了,隨便坐吧。」馬魁和汪新坐了下來,兩個人都有不好的直覺。馬魁開門見山地說:「看來是又攤上麻煩了,直說吧。」胡隊長也不跟他客氣:「老馬,你下手能不能輕點啊?」「這勁兒不好拿捏呀,怎麼,那個小偷的手腕骨折了?」

  胡隊長歎氣說:「人家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委屈得不得了!他說他好好一個人,被你當成壞人了,手腕子還被你活生生地弄骨折了。他要你報銷醫療費、伙食費、雇人照看費……據說七大姑八大姨一家老小都歸他管,那些人的生活費,還有心情調整費!」馬魁問:「心情調整費是啥東西?」「那人說被你嚇著了,刺激著了,晚上睡不著,抓心撓肝,一閉上眼,全是你這張臉。他是整宿做噩夢,總之是折磨得不輕,都有上吊的心了。」「你看我這臉嚇人嗎?」「我看不嚇人好使嗎?是他害怕呀。」汪新插嘴說:「整宿做噩夢有點誇張,人家這是在形容難受的心情。」胡隊長忙附和汪新:「小汪說得對,就是這個意思。老馬,我數了一下,總共有十二種費用,你看這事怎麼辦?」

  見胡隊長和汪新一唱一和,馬魁幾次給汪新遞眼刀子也不見起色,氣哼哼地說:「他這是訛詐!」「不管是不是訛詐,他那手腕子確實骨折了,這是事實!」見馬魁沒說話,胡隊長試探著說:「要不你見見他,說點順耳話,爭取少掏點錢。」「讓我跟賊說順耳話?」「我同意,賊也是人。」汪新又附和胡隊長。

  胳膊肘往外拐,這徒弟成心讓自己難堪。馬魁狠狠地瞪著汪新,只聽胡隊長又說:「不管怎麼樣,人家找上門來了,咱們理虧,就得順著毛摩挲,讓他先把傷治好。至於他是不是賊,只能等找到證據後再說。」「有道理。」汪新點著頭,整個過程,汪新都對胡隊長的意見表示贊同。

  馬魁不置可否,胡隊長出去帶侯三金了,辦公室內只剩下馬魁與汪新。馬魁凝視著汪新說:「當著領導面,給我上眼藥,小子,你出息了!」汪新壞笑說:「我那是誇您手勁大,是跟領導表揚您呢。再說了,我要是說您壞話,還能當面說嗎?」「少跟我玩心眼兒,我知道你小子心裡橫著刀呢。」「我可不敢,萬一把您惹毛了,再把我弄殘廢了咋辦。」「知道就好!」「老馬,缺錢我那兒有!」「你留著接骨頭用吧!」

  師徒倆針尖對麥芒般說著,彼此冷笑著。這時,胡隊長帶著侯三金從外走了進來。兩人暫時熄火了,胡隊長沖著馬魁和侯三金說:「侯三金,馬魁同志,你倆好好協商,有事兒說事兒,別戧戧。尤其是你侯三金,別得理不饒人。」胡隊長說完,就帶著汪新出去了,留下馬魁和侯三金大眼瞪小眼。

  侯三金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撇著嘴,斜著眼瞄著馬魁,他的胸前吊著纏著紗布的手腕。馬魁不慌不忙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侯三金側面。

  一看馬魁靠近,侯三金有點慌神:「坐我旁邊是啥意思?」馬魁笑眯眯地問:「那我該坐哪兒呀?」「對面唄,咱倆是冤家對頭。」「我不敢坐對面,怕把你嚇出精神病來。」

  侯三金掃了馬魁一眼,猶豫片刻,把椅子挪了挪,離馬魁遠了一點。馬魁說:「離遠了說話聽不真亮。」「那就大點聲唄。」「貴姓啊?」「姓侯,名三金。」你問我答,兩人暗藏機鋒地聊上了。馬魁點點頭說:「這名有點意思啊。」侯三金說:「生下來三斤重,以為活不成了呢,就隨便起了個名,叫三斤。後來呢,越活越硬實,越活越值錢,就改成了金子的金。」「越活越值錢這話怎麼講?」「就是頂數我本事大,全家的嘴都靠我喂呢!」

  馬魁勸道:「我說侯三金,你那點本事我清楚。不管你承認不承認,那不叫本事,都是害人的東西,不光害別人,還害自己。」侯三金哪是聽勸的人,態度生硬地問:「別廢話了,你把我手腕子弄骨折了,這事咋辦?」「你說咋辦就咋辦,聽你吩咐啊。」

  馬魁說著,伸手摸向侯三金吊著的手腕,侯三金一邊躲閃一邊驚呼:「你要幹啥!」馬魁和顏悅色地說:「我摸摸,看你傷得重不重,過來。」「我不過去,有話說話,別動手!」「看把你嚇的,剛說自己能耐大,裝得跟只大老虎一樣,轉眼就變成小貓了。」「哼,以為我怕你呀!」

  侯三金說著,按下心中恐慌,裝模作樣地重新坐回椅子上。馬魁把椅子挪到侯三金身旁,摸了摸侯三金吊在胸前的手。侯三金從兜裡拿出一遝單子:「這是醫院開的單子,各種費用,你自己看吧。」

  馬魁沒有伸手接,侯三金壯著膽問:「這是不想認賬嗎?」馬魁語重心長地說:「我說小侯啊,你一隻手腕已經骨折了,花了這麼多錢,又誤時又誤工的,還得雇人照看你。要不這樣,你那只手腕乾脆也弄骨折得了,我把你接回家,把你供起來,吃喝拉撒睡,我全包了,你看這樣行嗎?」

  聽到馬魁這樣說,侯三金愣住了,馬魁繼續說:「不說話就是答應了,爽快人兒啊。」馬魁說著,伸手就去抓侯三金的手腕,侯三金猛地躲開身,嚷道:「你要再這樣,我可喊人了!」「想喊就喊,也就我能聽見。」

  馬魁一步兩步三步往前,侯三金是一步兩步三步後退著說:「等等,我有話要說!」「邊說邊骨折,不耽擱事。」「我服了還不行嗎!我知道你姓馬,叫你一聲『馬哥』。馬哥,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這樣,各種費用我都不要了,咱們交個朋友,行嗎?」「想做朋友,就得交實底,說掏心話。」「算了,就這樣吧!我走了。」「別走啊,正嘮得熱乎呢。」「不要你賠錢了,還不行嗎?」

  侯三金說著,轉身就跑,馬魁望著他兔子般的背影,哼哼著:「小子,記住我這句話,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望著侯三金落荒而逃,一直躲在門口偷聽的胡隊長和汪新,不約而同地都朝馬魁豎起了大拇指。

  終於脫離了馬魁,侯三金感覺輕鬆多了,他琢磨著去鐵道線上尋找那塊手錶。

  馬魁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侯三金離開眼線,他藏在鐵路邊的灌木叢中,望著侯三金的一舉一動。

  侯三金在鋪路石裡翻找,像是找到了什麼,馬魁一看這情形,從旁邊取過自行車,騎了過去。侯三金一看馬魁來了,撒腿就跑。馬魁騎上自行車追趕,這一著急車鏈子掉了,他扔了自行車,繼續追趕。

  侯三金轉著圈跑,馬魁奮力追著,漸漸體力不支,越跑越慢,他心想:「過了十年,果真老了,吃了體力的虧……」此時,侯三金站住身,挑釁著說:「馬哥,你還是回家歇歇吧!」

  侯三金越說越得意,見馬魁繼續追,他邊跑邊笑,還翻上跟頭了。得意忘形,沒承想轉眼摔了個屁股蹲,坐在地上。這時,汪新出現了,侯三金大驚失色,起身就跑。他還沒跑幾步,就被汪新一個「餓虎撲食」撲倒在地,手被迅速地扭過去,疼痛的感覺傳來,侯三金大喊:「輕點兒,我不跑了!你們逮住我也沒用,還是得把我放了。」「那你跑什麼?」「我怕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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