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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汪新皺起眉頭說:「我憑啥躲著人家?我又沒幹虧心事。」牛大力不依不饒地說:「老弟,你說你濃眉大眼的,找個啥樣的不行?幹嗎非盯著小姚?」「大力哥,我知道你啥意思,你要跟玉玲姐處對象,誰也攔不住,可人家不拿正眼瞅你,你也不能賴我,是吧?」「看你這意思,是非要跟我搶?」「不是這意思,一個大活人,又不是小貓小狗,是你的別人搶不走,不是你的也搶不來,強扭的瓜不甜。」「行!就沖你這句話,我還非扭一個給你們看看。」牛大力說完,扭頭朝自家走去。

  汪新一臉苦笑,望著天邊夕陽。夕陽無限好,只是讓人傷感。

  回到家裡,汪永革讓兒子修理收音機。汪新打開收音機擺弄,裡面發出嗞嗞啦啦的聲音。弄了半天,依然不見好。汪永革看汪新額頭都冒汗了,問道:「你會不會呀?別給我整壞了,不行找大力來幫忙。」「哪用得著他,整壞了,再給您換個新的。」「說得輕巧,剛掙倆月工資,就飄了,怎麼?你跟大力鬧彆扭了?」

  汪新搖搖頭,矢口否認。就算兒子否認,汪永革也能猜到幾分,活到這把年紀,兒子心裡想啥,他還能不明白?汪永革說:「小姚這姑娘招人,大力又是個厚道孩子,你也不是省油的燈,你們幾個往起一擰,不鬧彆扭才怪。」

  「您說別人就說別人,扯上我幹嗎?」在父親面前,汪新像一個被父親寵壞的熊孩子,對父親說話的語氣有點急。汪永革暗中歎氣,這小子,在他面前太肆無忌憚了。說來說去,也只能怪自己什麼都依著順著他。這父子角色,在他們家裡像是顛倒過來的。

  「說的就是你!大家都是一個單位,又是街裡街坊的,就怕男男女女這種事掰扯不清,你又剛參加工作,多少雙眼都盯著呢!千萬不要在生活作風方面,讓人揪著辮子。」「您想哪兒去了,我壓根就沒那心思。」「哎,對了,最近這一陣,我看你老往你師傅家跑,看來你倆磨得還行。」「行啥行,我那是找馬燕去了。」「找馬燕?找她幹啥?」

  汪新嘿嘿一笑:「老馬頭不是嫌我打擾馬燕複習嗎?我就偏偏在他眼巴前晃悠,我氣死他。」「你這孩子!這不是添亂嗎!人家是要上大學的人,別真給人耽誤了。」聽著兒子賭氣任性的話,汪永革苦勸,就是拿不出父親的威嚴訓斥他。「我可不白去,我每回都幫她複習,給她答疑解惑。」「你一個中專生,還能幫答疑解惑?那題你會做嗎?別閃著舌頭。」「中專生咋了?我可是咱老汪家到目前為止學歷最高的,我在警校的時候,文化課也是拔尖的。說句實話,馬燕學的那點東西,都扔鹹菜罎子裡了,撈都撈不起來。要不是她爸勞改了十年,她也用不著早早地就招工上班,她小時候學習挺好的,可惜了。」

  聽了兒子這話,汪永革心裡黯然,他努力掩飾著情緒,不在兒子面前洩露一星半點兒。那紛亂的現場,讓他陷入了沉思。

  汪新終於擺弄好了收音機,直到傳出咿咿呀呀的戲曲聲,汪永革的思緒才從舊事中拉扯出來。汪新嘚瑟地說:「咋樣?我們警校有無線電課,別說一戲匣子,步話機我都會修。」「你吹吧。」

  收音機裡放著《智取威虎山》的選段,汪永革哼唱著,暫時忘卻了剛剛憶起的那十年。

  秋日的海河火車站站台,每一位乘客行色匆匆。火車已經靠站了,白玉霞還趴在桌子上睡著,馬魁及時發現了她,敲著桌子,提醒著她。

  白玉霞一臉疲倦,勉強站起來,身體搖晃著,連伸手拿行李包的力氣都沒有,仿佛進入了一場夢還沒醒過來。馬魁幫白玉霞拿下來,她接過行李包,步履蹣跚地下了車,她的背影裡,像是有故事發生……

  五號車廂內,一位叫唐興國的年輕小夥,跟一位女青年熱切地傾訴著。兩個人說著說著,女青年的聲調就提高了些:「你把手錶拿出來,給我戴一會兒唄。」唐興國說:「著啥急呀,早晚都是你的。」「我戴會兒咋了?正好看著點時間。」「火車上人這麼多,讓人盯上就麻煩了。」「我就是要讓人看見,這麼貴的手錶不讓人看見那不白買了,趕緊拿出來。」「等下了車再給你。」「我現在就要,趕緊的!」「給你,給你,看把你急的。」

  唐興國拗不過女青年,他有點生氣,翻著軍用黃挎包,卻怎麼都找不到手錶,這才發現挎包被劃了個口子。唐興國大叫一聲:「壞了!表被偷了!」「你擱哪兒了?」「就擱包裡了!」「你揣包裡,那不是等著被偷嗎?」「那你說還能揣在哪兒?」

  兩個人著急了,說著都有點火,火花四濺!正在此時,馬魁和汪新走了過來,唐興國趕緊報案。馬魁問:「同志,請問你貴姓?」「我叫唐興國,這是我媳婦。」唐興國介紹著自己,又指了指身邊的女青年,女青年立即說:「我們還沒結婚!」

  唐興國說:「對,沒結婚,我們是哈城的,來甯陽走個親戚,順便去拍結婚照。警察同志,我的手錶被人偷走了,是上海牌的。你看這包,被劃一口子,就是從這被偷走的!」馬魁問:「同志,你好好想想,把表揣包裡後,都去過哪兒?」「我除了上趟廁所,哪都沒去過。」「當時廁所外面人多嗎?」「怎麼不多,烏泱泱地都擠成一團了。」

  這時,汪新插了一句:「馬叔,他的手錶有可能是在廁所那丟的。」馬魁沒說話,唐興國急眼了:「警察同志,那塊手錶可是湊了十二個工業券,花一百二十五塊錢才買到的,是彩禮,丟了可就麻煩了!」

  唐興國越說越心疼,周圍乘客聽了吃一驚,有乘客說:「那可是金貴東西,小夥子,看來你家條件不錯。」女青年一聽,不太高興地說:「還條件不錯呢,是窮得要死!買表的工業券和錢是他求爺爺告奶奶才湊夠的。要不是他對我好,給我買了塊上海牌手錶做彩禮,我媽才不會答應呢!」

  聽著女青年的口氣,唐興國不快地說:「你說這些有用嗎?」女青年不依不饒地說:「怎麼沒用,沒了手錶,這婚還能結嗎?非黃攤了不可!早讓你把表拿出來,磨磨唧唧死活不肯,我要一直戴手腕上就丟不了了。」「你也不能全怪我呀,我不是怕人多眼雜,讓小偷盯上嗎?」「這下好了,怕什麼來什麼!你趕緊把表給我找回來!」女青年越說越生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要噴到唐興國臉上。

  馬魁則望著周圍乘客,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侯三金身上。侯三金約莫有二十五歲,賊眉鼠眼,他拄著下巴,笑眯眯地望著這一切,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馬魁的那雙眼,他不慌不忙地伸了個懶腰,裝作不經意地走了。

  汪新已經制止了唐興國二人的爭吵,他做好了案情記錄,大概情況已經瞭解清楚了,只聽馬魁對他說:「汪新,你留在這兒,把他們的家庭住址都記清楚,我去遛遛。」馬魁說著,就走了,他緊隨著侯三金。

  隨著列車減速,廣播裡傳來姚玉玲的聲音:「旅客同志們,列車即將到達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甯陽火車站,請大家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乘客起身收拾行李,侯三金夾在中間,他靠近一個男乘客,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那個男乘客手裡,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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