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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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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玲站在一旁,抹著雪花膏,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和汪新不約而同地看向牛大力的屋子,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汪新大聲喊著牛大力,把他從屋子裡喊出來,瞪了他一眼,牛大力的眼神充滿閃躲。蔡小年說:「都別戳著了,趕緊找找蛋王。」老吳媳婦一聽,急忙說:「小汪、小年、大力,趕緊幫我找找去,找著了,賞你哥幾個一人倆蛋。」 汪新問:「吳嬸,您別著急,您最後一次看見蛋王是什麼時候?」「昨天下午三點來鐘,我把雞給喂了,那會兒還在。完了之後,我就跟老吳帶著孩子看電影去了,本想著看完電影回家吃晚飯,沒承想,那電影巨老長,三個多鐘頭,回來天都黑了。」 鄰居你一嘴我一嘴地安慰著老吳媳婦。「嫂子別著急,沒准蛋王一會兒自個兒回來了。」「就是,養了這麼些年,能認道。」 鄰居眾說紛紜,老吳聽著心煩,想著蛋王平常惹的禍,這一刻對媳婦也沒了好臉色,斥道:「都怪你!籠子老關不嚴,三天兩頭在院裡瞎撲棱,這回踏實了吧!」「走地雞下的蛋才好吃!你吃雞蛋的時候,給你美的,這會兒又賴我!」 大院裡吵成一團,越來越鬧,一團亂麻,吵成一鍋粥。 汪新拽著牛大力去到吃雞的地方,姚玉玲也跟著過來。牛大力掙脫汪新,狡辯說:「你拽我來這兒幹啥?不給你說了,那就是個野雞,不是老吳家的蛋王。」 汪新在周邊搜索著,找到雞毛,撿起一根,凝視著牛大力追問:「野雞毛長這樣啊?還不承認?作案不知道毀滅證據,一點常識都沒有。」「吃都吃了,能咋地?你可沒少吃,兩隻雞腿都進你肚了。」「我要知道那是蛋王,打死都不吃!你膽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吳嬸拿他們家蛋王跟親兒子似的。」 姚玉玲在一旁提醒:「汪新,蛋王是母雞。」汪新及時糾正:「哦,跟親閨女似的。」轉頭又問:「牛大力,現在,你打算咋辦?」牛大力還沒回答,姚玉玲接過話:「反正吃都吃了,乾脆死不承認,一會兒把這一地雞毛給燒了,來個毀屍滅跡,就算福爾摩斯來了,也查不著。」「那可不成,那不成孬種了。」汪新第一個反對。 聽汪新說「孬種」,牛大力拍著胸脯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連累大家。」「你說得輕巧,你這天天跟吳叔待火車頭,你整這麼一出,往後吳叔能待見你才怪!」一想到這兒,汪新就替牛大力發愁。「那咋辦?」「這麼著吧!大家湊點錢,給吳叔他們家再買只雞還回去。」汪新說著,掏出錢包,只剩幾張毛票:「我這兒,就剩一塊錢了。」 姚玉玲磨磨唧唧地不想出錢,牛大力自告奮勇:「姚兒,你那份我掏了。」「你還有錢嗎?」姚玉玲一提錢,牛大力沉默了。姚玉玲最後出三毛錢。汪新把零零散散的毛票遞給牛大力:「這點錢,怕是不夠,那可是蛋王!」「差不多就行了,反正都是雞。」「明天早晨,你去早市買只雞,趁大夥兒沒起床給放回去,要是吳嬸看不出來最好,要看出來……」「看出來咋整?」「我也不知道,看出來再說。」 汪新打心底裡不知道怎麼辦,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這一夜,汪新的夢裡都是兩隻雞腿在走路,心想:「早知道就不嘴饞了。」 天濛濛亮,牛大力拎著麻袋,悄摸地來到雞舍旁,他從袋子裡拿出一隻雞,輕輕地放進雞舍。這只雞比蛋王差遠了,耷拉著腦袋,沒精神,老吳媳婦一早醒來喂雞,一眼就發現了它,一臉驚詫地喊:「怎麼多出來一隻雞?」起得早的鄰居趕來:「是不是蛋王回來了?」「這不是我家蛋王,蛋王個頭比它大多了。」 大院裡熱鬧起來,汪新和牛大力都在家裡,聽著外面的動靜。老蔡媳婦說:「這好像是跟蛋王長得不一樣,是不是跑了幾天,餓瘦了?」老吳媳婦反駁說:「俺家蛋王長啥樣,我門兒清。」 新雞被老吳媳婦否定了,她氣呼呼地回到家裡,倒豆子似的給老吳抱屈。老吳坐在桌前說:「你能不能慢點說,我都聽糊塗了!」「就是咱家的五隻雞沒少,可是蛋王沒了,回來一隻半大的小雞!」「你的意思是說蛋王變小了唄?」「你這腦袋讓門擠了嗎?雞能變小嗎?是被調包了!」「偷雞又送雞,這事新鮮。」 老吳媳婦氣呼呼地說:「我也納悶,可不管怎麼說,咱家蛋王天天下蛋,趕上好心情,還能一回下個雙棒,丟了多糟心。不行,我得把這事捅出去,讓全院的鄰居們都來評評理!」「等等,那只小雞是公的還是母的?」「母的。」「個頭小,吃喝省了,又不耽誤下蛋,這是好事。」「可蛋王吃了那麼多,才長了那麼大的個兒,眼下換來個小的,說到底,還是咱家虧。」 老吳和稀泥說:「虧點就虧點,再說了,蛋王年歲不小了,說不定哪天屁股一緊,蛋沒了,人家給你換個年輕的來,接了蛋王的班,也不錯。」老吳媳婦不甘心地問:「那這事就捂被窩裡了?」「被窩裡還有我呢!不能占我的地兒。」「去你的,沒個正經的。」「不就是一隻雞嘛!算了,別往外捅了。」「吃了啞巴虧,這叫啥事呢!」 聽著妻子一肚子的抱怨,老吳費盡口舌,說得口乾舌燥,才讓媳婦緩下來。 話說得太多,以至於在工作中,老吳還能嚼出嗓子冒火的味道。牛大力察言觀色,連忙給師傅倒了一茶缸子水,老吳接過喝了一口。牛大力殷勤地問:「師傅,水燙不燙?燙的話給您兌點涼的。」「你小子又憋著啥壞水呢?」「看您說的,我這關心您。早晨,我聽著嬸子跟那嚷嚷,出啥事了?」「有人把蛋王給送回來了,不是蛋王,瘦了兩圈。」「是嗎?呵呵,回來就好。」「我估摸著,那偷雞賊肯定是害怕了,一看咱院裡有警察,肯定也害怕把事兒整大了。」「那您打算怎麼處理?」「嗨,不就是個雞?還能咋處理,就這麼著吧!」 試探過了師傅的態度,牛大力暗暗松了口氣,這件事上,他不地道。想來師傅也明白,左右逃不過院子裡的這幫熊孩子。無論多大了,在師傅眼中,還能調皮搗蛋,想來也是一件不錯的事兒。 那些完美與殘缺,好的與壞的,有人在意著,有人關心著,其實,也是別樣的幸福。生活就是這樣,充滿著苦樂與哀愁、趣味與寬容。 生活是原始的,又是新鮮的,容納著每一個人的過去和未來、起始與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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