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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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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夜晚的事兒,這個夜晚止。夜有長短,人生也是。生活裡的下一個希望,不過是一個接一個的短暫煙花。大家始終在尋找,更好地活著的方式。 要說這鐵路大院裡最愛扮俏的,非姚玉玲莫屬。姚玉玲本來就漂亮,正值青春年華,那雙大眼睛一天到晚忽閃忽閃的,遇見誰都合不上,仿佛上下眼皮子一夾,就能把人的魂夾走。身形更不用說了,姚玉玲前凸後翹,與同齡的女孩相比,她豐滿不少。 水蜜桃般的姑娘,走在春天裡,別說是遇見的人,就是遇見的風,都是打著旋兒地繞。 姚玉玲平常最愛去老陸家,老陸媳婦有一台縫紉機,每每她需要改衣服什麼的,都第一時間找陸嬸。看到陸嬸蹬縫紉機,姚玉玲就很羡慕,渴望自己也能夠有一台。因此,眼看著,心裡急,姚玉玲適時地對老陸媳婦表達訴求:「陸嬸,等將來我也買台縫紉機。」「喲,有對象了?」姚玉玲搖搖頭,老陸媳婦說:「不結婚咋買縫紉機?咱單位的縫紉機票可搶手了,每個月可就那麼幾張。」「陸嬸,必須得結婚才能發縫紉機票嗎?能不能讓陸車長給遞個話啥的?」「可拉倒吧!這麼些個小兩口都排著隊呢!我這台,也等了大半年。」 聽到陸嬸這麼說,姚玉玲就知道希望破滅了,她岔開話題:「陸嬸,您這手藝不當裁縫太可惜了。」 關於姚玉玲,老陸媳婦有時也看不懂她,好好的衣服,總是想著改這兒改那兒的。老陸媳婦望著姚玉玲:「小姚,我是真弄不明白,你們這些個小年輕咋琢磨的,好好的一身衣裳,非要往瘦了改,你穿得上嗎?」「您放心,肯定穿得上。」「這麼瘦幹活也不得勁啊!」「我不用幹活。」「說得輕巧,不幹活吃啥?」「喝西北風。」「再瘦就成紙片了,沒等你喝上西北風,就讓風給刮跑了。」 正在這時,姚玉玲擠出一絲笑,神色有些異樣,肚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老陸媳婦看了她一眼:「啥動靜?小姚,你是餓了吧?」「沒有。」「還沒有!瞧你那臉色跟酸菜似的,別光想著瘦,不吃飯,餓壞了身子,不值當的。」「沒事兒。」 老陸媳婦知道再勸無用,無奈地瞄了她幾眼,收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陸嬸的活計不錯,瞧著身上改好的衣服,真是顯身材。姚玉玲很瞭解自己的優勢,她屬於那種天然有肉型的,所以,她異常自律地盡自己所能維持,瘦一些能接受,胖一點絕不允許。 姚玉玲穿著剛改好的衣服從老陸家裡走了出來,一下子就吸引了正在喂雞的老吳媳婦,她羡慕地問:「小姚,你這身衣裳真好看,陸嫂給做的?」「陸嬸給我改了改,要不,您也做一套?」「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家那點布票,得留給孩子。」「孩子不急,您得先穿上,要不等歲數大了,穿也不好看了。」「這話有理,等我琢磨琢磨。」 蔡小年在一邊打蜂窩煤,從頭到尾,他的眼球都不敢往姚玉玲身上骨碌。在蔡小年心裡,這個女人是妖精般的存在,否則牛大力為啥整天失魂落魄的,氣血像被抽幹了似的,蔫了吧唧的。 姚玉玲正要出大院門,突然站住身,然後緩緩蹲下身。她感覺頭暈眼花,一時站不住,想坐又不敢坐,怕自己的衣服髒了。老吳媳婦觀望著姚玉玲不對勁,喊了一嗓子,牛大力立刻從屋子裡沖了出來,蔡小年也放下了手裡的活,汪新先是從屋子裡露了個頭,看看圍觀人群,才走了出來。 牛大力只要一碰到姚玉玲的事兒,就是六神無主,幸好一旁蔡小年提醒:「大力,你還愣著幹啥?趕緊把小姚背屋裡去。」一聽要背姚玉玲,牛大力可真激動壞了,他蹲下身子,蔡小年和汪新把姚玉玲扶上牛大力的背,牛大力的心都是發顫的,呼吸急促。姚玉玲是萬般不願,只是,此刻她有氣無力,只好任大夥安排。 牛大力背著姚玉玲進屋,汪新、蔡小年和老陸媳婦、老吳媳婦都跟在一旁,沈大夫也從外面走了進來,交代著牛大力把姚玉玲放到床上。姚玉玲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冷汗。 牛大力擔心極了,沈大夫看了他一眼,說道:「估計是低血糖,趕緊弄碗糖水去。」聽了沈大夫的吩咐,牛大力一溜煙兒跑出去,汪新也跟著出去了。 沈大夫給姚玉玲診了脈:「小姚,你今兒就別上班了。」轉頭對蔡小年說:「小年,幫小姚跟陸車長請個假。」蔡小年點了點頭,只見牛大力神色慌張地進來說:「家裡沒白糖了,陸嬸,你那還有嗎?」「喲,我家裡也剛用完。」老陸媳婦說著,又問姚玉玲:「小姚,你家裡有白糖嗎?」 姚玉玲搖搖頭,沈大夫掏出二兩白糖票,讓牛大力去買。這時,汪新回來了,他遞給沈大夫一個小鐵盒。沈大夫打開小鐵盒一看,有些驚訝:「喲,還是大白兔呢!」沈大夫說著,就剝了一塊糖塞到姚玉玲嘴裡。 姚玉玲吃著奶糖,心裡沁香,感激地看了一眼汪新,那雙眼睛裡,水汪汪地裝滿了一個春天的桃李芬芳。這是牛大力看不到的一雙眼睛,他心裡很不是滋味,看向汪新時,心裡是一萬個不舒服。倒是沈大夫,繼續和姚玉玲搭話:「小姚,你這是餓了幾頓了?」 姚玉玲不吭氣,老吳媳婦說:「小姚這段日子,瘦得不輕,小臉都尖尖了,不會是沒糧了吧?」姚玉玲欲言又止,眼尖的老吳媳婦看了姚玉玲家的櫃子上堆著的一捆捆布料,失聲叫道:「喲,小姚,你咋買了這麼多布料呀?」 老吳媳婦這一嗓子,提醒了大傢伙兒,敢情小姚的錢都花在打扮上了。老陸媳婦又是羡慕又是心酸地問:「這麼多布料,得用多少票,小姚,你哪來的票呀?」姚玉玲不答話,老蔡媳婦猜測著說:「不會是拿糧票換的吧?」 沈大夫一聽,勸道:「小姚,我得嚴厲批評你,怎麼能為了穿,餓了肚子呢?」老蔡媳婦接話:「就是啊,身子骨塌了,再漂亮的衣服也沒用。」沈大夫贊同老蔡媳婦:「小姚,我們都是從你這個年齡過來的,女孩子愛美,都理解,可也得看條件,豁上命不值得!低血糖嚴重了,可是能要人命的。」姚玉玲賣給沈大夫一個乖巧,沖她笑了笑,沈大夫說:「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眾人紛紛散去,汪新也準備離開,他叮囑說:「大力,小年,咱們也該上班去了。玉玲姐,你好好休息。」姚玉玲說:「剩下這幾塊糖,你拿回去吧!」「拿都拿來了,你留著吃。」「那多不合適,這麼金貴的東西。」「我不咋愛吃甜的,我爸牙口不好,你留著吃吧!往後,兜裡揣幾塊糖,頭暈了就吃一塊,可不能再餓肚子了。」 汪新說著,就和蔡小年往外走,牛大力的雙眼戀戀不捨,他的心卻沉入了谷底,姚玉玲連一點餘光都沒瞧他。姚玉玲拿起糖盒看著,露出甜蜜的微笑。牛大力的心情低落,和蔡小年、汪新走在一起,氣氛沉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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