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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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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說起馬魁,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十年說是一瞬,又像是整個人生都過去了。此刻馬魁心裡五味雜陳。十年時間,沉底的還在深埋,浮出的還在發酵。 馬魁瞄了一眼車窗外,要起身,身邊的押送人員立刻警覺地問:「幹什麼?」「上廁所。」馬魁說著站起身,雨衣搭在手上遮著手銬,朝車廂連接處走去,身邊的兩人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車廂裡擁擠不堪,沒有座位的乘客,橫七豎八地或坐或躺地擠在過道裡。馬魁跨過一個坐在過道裡的乘客,故意踩了他一腳,這乘客疼得喊了一聲,罵道:「沒長眼呢!」 正在巡查的汪新,聽到乘客的喊聲,回頭看了一眼。馬魁沒理那個乘客,低著頭朝前走。乘客大呼小叫,馬魁從頭至尾都沒看他一眼。乘客見馬魁置之不理,怒火中燒,沖過去就拽他的胳膊。馬魁已經察覺到,一閃身,那乘客抓了個空,一個趔趄撞到另一乘客身上。那乘客更加憤怒了,高呼:「你給我站住!」 馬魁依舊我行我素,在混亂中往前走,卻沒有減緩速度。他的手從一個熟睡的婦女頭上拂過後,手裡多了一枚髮卡,那婦女毫無察覺。 兩位押送人員,急速追了上去,接連撞到乘客身上。幾個正在熟睡的乘客被驚醒,車廂裡一下就亂了,熱鬧非常,你一嘴我一嘴地吵了起來,吵鬧聲和孩子的哭聲混成一片。 押送人員焦急地在人群中尋找馬魁,汪新也快步過來,張望尋找著。聽到有乘客撿到了雨衣,汪新與押送人員一起,撥開人群,在人縫中如飛針走線,朝著前面穿行。 汪新和兩位押送人員來到廁所旁,他敲了敲廁所門,裡面傳來男人聲音:「上廁所呢!」押送人員留下來一個,站在廁所門前等候,汪新和另一名押送人員,繼續朝前快步走去。 汪新再度敲了另一節車廂的廁所門,廁所門開了,一位女乘客從裡面走了出來,埋怨說:「沒看鎖著門嗎?敲什麼呀!」汪新一邊朝女乘客道歉,一邊朝裡面望去,廁所裡空無一人。 汪新和押送人員向下一節車廂快步擠去,在乘客中掃視著馬魁的身影。 馬魁穿梭在乘客中,他一邊走,一邊用髮卡解手銬。就在這時,汪新發現了他,立即和押送人員沖馬魁而去。 乘客太多,擁擠異常,這種感受,難以用語言描述。還有一些摸不清狀況的乘客看新鮮,還有幾個大膽的,拉拽著要問咋回事兒。汪新和押送人員甲一前一後,漸漸地拉開了距離。 馬魁的速度很快,到了廁所門前,他拽了拽廁所門,見上了鎖,立即又奔向了下一節車廂。汪新一邊快速追趕,一邊喊:「都讓讓,讓讓!」 馬魁到了另一節車廂,推開廁所門,轉手就要關上,這時汪新的一條腿,已經伸進門裡,別住門。汪新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馬魁伸手欲抬起半開的車窗,打算跳車,汪新迅速從後面抱住他的腰,雙手釋放著強勁的力道。馬魁一個肘擊,力量充沛,汪新反擊鉤踢,兩人近身肉搏,拳拳到肉。 只能說薑還是老的辣,馬魁經驗老到,見汪新一個稍不留意,一個膝擊,直沖汪新最脆弱的要害。汪新本能一避,馬魁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有種要捏碎他的感覺。汪新面露痛苦,馬魁另一隻手拿著剛剛解下來的手銬,哢嗒一聲扣到汪新手腕上,另一半手銬,銬在扶手上。 汪新大驚,用力掙扎,可手銬牢牢地鎖在扶手上。馬魁抬起車窗,一陣冷風吹進來。馬魁深吸一口氣,自由在即,他卻有難言的痛楚,即便是十年的光陰,也難以撫平。 汪新怎麼能放任馬魁跳窗逃脫,他的另一隻手死死地拽住馬魁的皮帶,馬魁反身一腳,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這一腳險些讓汪新背過氣去,半天喘不上來。 馬魁跳出車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押送人員趕了過來,望向坐在地上的汪新,默然無語。他忙來到車窗旁朝外望去,夜幕籠罩,雨幕低垂,早不見馬魁蹤跡。 押送人員掏出鑰匙,給汪新解開手銬,他不經意地歎了口氣,似乎在埋怨、嘲笑汪新。汪新一臉尷尬,抱著手腕,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窗外已經平靜,車廂恢復如常。 火車緩緩行進,已經駛過彎道,蒸汽機車攜著它獨有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幕中…… 「大槐樹,槐樹槐,槐樹底下搭戲臺……」站在鐵路工人大院門口的大槐樹下,汪新仿佛還能聽到兒時老奶奶們念叨他們這幫小孩的聲音。那些聲音不遠不近,像是至今還沒離開。 落葉歸根,秋天的葉子歸於根部,這春日的新芽才剛剛吐露。在這明媚的春光裡,每一片明天的葉子,都有它的未來。 走進大門,剛進院子,汪新就見到一群孩子在玩遊戲,拍紙片的、彈玻璃球的、滾鐵環的、丟沙包的……一片嘰嘰喳喳,一片歡聲笑語。 汪新在馬魁手裡吃了虧,他吊著胳膊,斜挎著一個大布兜,抬頭望瞭望自家的窗臺,窗戶是關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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