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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高小朴看著翁泉海說:「爸,您是不是覺得我醫術不濟,治不了這病?」翁泉海硬是說:「對,你治不了,這病也就我能治。」

  高小樸堅持道:「對,您比我醫術高,經驗比我豐富,可我總得試試吧?您主治,我給您打下手。」翁泉海還是不同意。高小樸說:「打下手您都信不過我?我知道我是鈴醫出身,您打骨子裡瞧不起我。瞧不起沒關係,人活一輩子,臉面不是求來的,是自己給自己貼上的。這病我非治不可,您看清楚,我這兩把刷子到底能不能舞起來。」

  翁泉海大聲說:「你可氣死我了!我要是輕看你,怎麼會收你為徒,讓你做我女婿?小樸,這事複雜著呢,驚險著呢,說不定還得把命搭上,我是不想讓你受到牽連!」高小樸感動地說:「看來是我心小了,誤解您了,對不起,我給您賠禮道歉!爸,我已經自立門戶,可以自己做主了,至於生死,那是我自己的事,應該由我自己決定。」

  翁泉海火了,怒道:「你還沒完沒了啦!高小朴,你是我徒弟,是我女婿,只要你管我叫師父,管我叫爸,我就能管得著你!」高小樸沉默片刻說:「爸,您年歲大了,我不能讓您一個人累,我得攙著您啊!」他攙住翁泉海,再次上了靈霞觀。

  葆秀對高小樸也不隱瞞,如實相告,高小樸瞭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後,對翁泉海說:「為醫者,得知人身疾苦與我無異,如坐視不理,有違醫德。所以,爸,我不但得攙著您,還得把那些病人治好。」

  葆秀說:「沒有陳芥菜鹵做藥引,你治不好他們的病。」高小樸說:「那就把藥引給我。」翁泉海說:「一旦取藥,那就全暴露了。」高小樸問:「就不能蒙住他們的眼睛嗎?」

  翁泉海說:「即使能蒙住他們的眼睛取出藥,那藥也帶不進村莊去。如果明著取藥,可以帶進村莊,因為他們的目的是得到陳芥菜鹵,而不是要村民的命。」

  葆秀下決心道:「這幾天我很難熬,如同過了幾年。我一直期望能想出個萬全之策,上對得起先人,下對得起鄉親。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泉海,你說得對,命比天大,發明陳芥菜鹵是為救人,如果它救不了人,要它又有何意義呢?小樸,我給你一簍藥引,拿去救人吧。」

  回到家裡,翁泉海找來翁曉嶸,鄭重其事地交代說:「傳寶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把他當成你的親人,當成翁家的血脈,千萬不能虧了他!」翁曉嶸問:「爸,您不想管他了?」

  翁泉海說:「我不是不想管,是這小子跟個活猴子一樣,我管不動了。」翁曉嶸點頭:「行,我把他領回去,可他管我叫什麼呢?」「我是他爺爺,肯定得管你叫媽了。」「他是我媽的孩子啊!」

  翁泉海搖搖頭說:「說不清楚了,就當你自己的兒子養吧。趕緊回去,把傳寶帶走。早走晚走都得走,走了屋裡就安靜了,走吧。傳寶半夜憋尿不愛起來,你記得叫他。他玩心過重,吃飯不專心,你別罵他,長大就好了。這孩子喜歡登高蹦矮,你得多長點眼色,別讓他摔著。」

  翁曉嶸問:「爸,我用不用拿個本子記下來?」翁泉海擺了擺手……

  早晨,高小樸提著診箱從裡屋走了出來說:「曉嶸,我去診所了,看好傳寶和咱兒子。」他抱緊翁曉嶸:「你受累了……」良久,他鬆開翁曉嶸,走到房門口。翁曉嶸心裡知道,此別一定凶多吉少,就上前擋住門。高小朴望著翁曉嶸,欲言又止。

  良久,翁曉嶸讓開門說:「你放心吧,家裡我會照看好的。」「有你在,我放心。」高小樸說著走了,翁曉嶸的熱淚流淌下來。

  靈霞觀大殿內香火很旺,煙氣繚繞。

  高小樸來到靈霞觀,背著葆秀給他準備好的一簍陳芥菜鹵藥引,提著診箱快步朝山下走去……

  翁泉海這邊也行動了,他走進藥房,打開一個秘密的藥箱,取出一包他研製的藥粉揣在腰間,悄悄來到靈霞觀後山,走進一個秘密的山洞。洞內有十口大缸,葆秀正站在大缸前。

  翁泉海說:「好香啊。」葆秀故意說:「怎麼哪兒都少不了你?」「怕你一個人孤單,我來陪你聊聊天。」「這時候想起我來了,早你幹什麼去了?」

  翁泉海笑道:「我早就想找你啊,想跟你天天從早聊到晚,可你躲著我啊,不讓我看見你啊,我憋了滿肚子話太多了,扯著肉連著筋,幾年都說不完。」

  葆秀不想讓翁泉海來冒這個險,就正話反說:「那就別說了,你趕緊走吧,我看你心煩……」翁泉海說:「心煩也行,總比看我沒滋沒味兒強。」「你就不能聽我一回嗎?」「我都這麼大年歲,你就別管我了。」

  葆秀痛心疾首道:「翁泉海,你到底要幹什麼啊?你折磨了我一輩子,不要再折磨我了!」翁泉海深情地說:「葆秀,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陪陪你,這樣還不行嗎?我已經把傳寶託付好了,有沒有我他都能活得好好的。你就讓我好好陪陪你,就算你不說話不看我,只要讓我留在你身邊,我就踏實了……」

  葆秀的眼淚無聲地流淌下來。翁泉海說:「收回去,不能讓小鬼子看見咱們中國人的眼淚!」

  葆秀雙手合十道:「靜慧師父,法善主持,我有負重托,對不起你們。可我身處絕境,已無化解之策,望你們在天之靈,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她掄起鐵鎬砸缸。翁泉海也掄起鐵鎬砸缸。一個個大缸被砸碎了,藥湯在地上淌著。

  這時,數名香客闖進來亮出手槍,把翁泉海押進一間小屋,把葆秀押進靈霞觀大殿。

  葆秀和十幾個道姑手持鼓、罄、引罄、鈴子、木魚、鐺子、鈸、笛子、簫、揚琴等各色樂器在大殿內旁若無人地吟唱《大皈依》。葆秀吹著笛子。數名香客擎著槍圍住眾人。

  浦田走到葆秀近前說:「要不是我略施小計,陳芥菜鹵不可能露出來。遺憾啊,寶物已經被你們毀了,太可惜了。不過這也沒什麼,藥沒了,製藥秘術總還有吧?」葆秀說:「陳芥菜鹵,就是把芥菜封在缸裡,十年後開缸,僅此而已。」

  浦田獰笑道:「如你所說,我還有必要如此大費周折嗎?我知道,此藥看似簡單,其中的門道錯綜複雜,就像中國的茅臺酒,非常神奇。禪甯寺的老住持已經死了,他把藥送到這裡,一定也把製藥秘術交代清楚了。秘術在哪兒呢?說出秘術,我可以給你留條活路。」

  葆秀從容道:「從我國明代開始,此秘術代代相傳。秘術在心裡。」

  浦田走到妙清近前問:「你知道嗎?」妙清吟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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