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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眾人再次抬起棺材,棺材裡傳來咚咚咚聲。「棺材裡有動靜!」翁泉海跑上前趴在棺材上聽著,「萬春,你來聽聽!」

  叢萬春跑過來,趴棺材上一聽,忙喊:「快抬走,詐屍了!」翁泉海叫道:「什麼詐屍,是人活了!」

  翁泉海隨叢萬春到堂屋坐下,他看著面容木訥的叢萬春說:「人活了是大喜事,你該高興。」叢萬春問:「你怎麼知道她還活著啊?」

  翁泉海實話實說:「我不知道她活著,但是,病人咽氣才一個時辰就入棺,未免太急了,我頓生疑竇。況且自古就有人入棺後又復活的記載。再者,我想看清楚她的病症,作為醫案收藏,用於醫學研究。」

  叢萬春點頭說:「哦,原來是這樣,泉海啊,幸虧你來了,要不就得鬧出殺人害命的亂子了!」翁泉海說:「趕得巧罷了,萬春,你兒媳的病很重,但可治。我這就回去開方煎藥,秘方出不了門。你派個人跟我去拿。」

  半個月後,叢萬春來見翁泉海說:「我兒媳婦服了你的藥,一直挺好的,可突然又不行了!你趕緊跟我走一趟吧!」翁泉海說:「萬春,我的藥沒問題。」

  叢萬春著急道:「我沒說藥的事,是人不行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啊?」翁泉海不急不火地說:「我都說了,我的藥沒問題,既然藥沒問題,我就沒必要出診了。要不……你找別的大夫吧。」

  叢萬春真心實意地說:「泉海,我們曾經是有過節,可後來我看你是個難得的正人君子,心生佩服,所以也幫過你,就為了幫你,我得罪了一幫朋友,可我不後悔。這幾年,我一直把你當朋友,當兄弟,在我心裡,你我二人的情誼深著呢。眼下我兒媳病了,我來找你,是信得過你。上海中醫界我就認你,你要是治不好的病,旁人也治不好,所以你儘管放手去治,就算治不好我也絕無埋怨。可如今你說出這樣的話,紮我的心啊!」

  翁泉海認真地說:「萬春,我也非常珍惜我們的情誼,深怕驚起波瀾,把這情誼斷了。」叢萬春皺眉說:「這話前後不搭啊,見病不治,推給旁人,是在珍惜我們的情誼?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治不好她的病,再攤上埋怨,砸了招牌。既然是這樣,那我無話可說,告辭了!」

  翁泉海無奈,只好帶著老沙頭去叢萬春家。三人剛進叢家院門,就見叢德厚走在前面,四個人抬著棺材朝外走。叢德厚抹著眼淚說:「爸,她走了!您出門後沒過一會兒,她就斷氣了。咱家離翁叔診所那麼遠,不知道您什麼時候能回來,天這麼熱,怕在屋裡放久了,所以……」

  叢萬春說:「此等大事,你得等我回來啊!這回看准了?」叢德厚說:「我就近找了個大夫,說確實沒氣了。」

  翁泉海走上前說:「打開棺材我看看。」叢德厚攔住,說道:「翁叔,棺燕尾楔子已經砸上了。」

  翁泉海堅持道:「砸上再打開唄,也不費勁。萬春,我既然來了,那就讓我看一眼吧。我能讓她死而復生!」叢萬春這才讓開棺。

  當然,棺材裡的人並沒有真死。

  叢萬春請翁泉海進正房堂屋內悄悄問:「泉海,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底啊?人生了死,死了生,到底是什麼病?你反復強調你的藥沒問題,你還說你小心呵護我們之間的情誼,怕情誼斷了。你小心指的是什麼?那波瀾又是什麼?」

  翁泉海掂量再三,閉眼不語。

  叢萬春更加懷疑,低聲說:「屋裡就咱兩人,上有天,下有地,容不得半句假話,你就把底交了吧!」翁泉海鄭重地說:「萬春,你非逼我說出來不可嗎?我說了,你我二人的情誼就到此為止了,你明白嗎?」

  叢萬春著急道:「我不明白,泉海,只要你說實話,我們還是好兄弟,好朋友。你趕緊說了吧,快憋死我了!」

  翁泉海只好說:「萬春,你兒媳患病不假,但絕不致命,至於為何生生死死,這裡面必有緣由。你應該去問問你兒子,毛病出在他身上。我言盡於此,你自己掂量吧。」他說完帶著老沙頭走了。

  夜晚,叢萬春把兒子叫進書房說:「德厚,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如有半句假話,我不饒你,可如能全盤托出,我必念父子之情。你媳婦生生死死,是怎麼回事?」叢德厚眨巴著眼說:「爸,我也納悶呢,可能是病得太重吧。也可能是用藥的問題,治病用藥,再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總是藥到病除,所以病情反復,不足為奇。」

  叢萬春冷笑說:「翁泉海從來不說大話,他說能治好的病,就保准能治好,除非有人暗中作梗!兒子,你非逼我帶你去見翁泉海,當面對證不可嗎?到了那時,路人皆知,如果翁泉海再把這事捅到警察那兒,你就脫不了身!」

  叢德厚猛地跪在地上哀求:「爸,我錯了,您饒了我吧!」

  叢萬春知道是兒子作了孽,急忙來找翁泉海求情:「泉海,你真是活神仙啊,什麼事都瞞不過你的眼睛。犬子疏於管教,在外拈花惹草,為結交新歡而謀害髮妻,天理不容。可我就這一個兒子,還指望他給我養老送終。我今天覥著這張老臉來,求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給他留條活路好嗎?」

  翁泉海說:「萬春,我已經給你兒子留過路了,可他不知悔改,再次犯錯,你讓我該如何是好?」叢萬春說:「他現在已經承認了過錯,說一定悔改。」

  翁泉海勸說:「那是他被逼無奈,不得不為之。萬春,既然已經真相大白,還是讓他主動投案,以求得從寬處置,這對於他來說,是最好的出路了。」叢萬春問:「泉海,你就不能把這件事捂過去嗎?」

  翁泉海說:「我的手可以捂著,但我的心捂不住,我怕半夜被噩夢驚起!犯了錯,得認,得改,得承受,否則對受害者不公道。醫者仁心,醫者更得講良心,萬春,我不能昧著良心啊!」

  叢萬春沉默良久,他緩緩站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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