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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下午,高小樸走進藥房說:「師父,刀磨好了。」翁泉海接過刀,摸著鋒刃,從水盆裡撈出一根白芍切著說:「這東西切得越薄,煎得就越透,藥鋪切的豬皮一樣厚,就是反復煮也不能盡其藥性。」他看一眼高小樸,「小樸,你在我這兒還好?」

  高小樸說:「師父,我自打到您這兒,不光是吃好喝好,還能跟您學醫術學做人,好得不得了。」「你學成之後,有何打算啊?」「給人治病唄。」「坐堂開診?」「那得需要錢,現在還不敢想。日子還長,我慢慢賺,等賺夠了再說。」

  翁泉海追問:「要是賺不夠呢?」高小樸說:「賺不夠……街邊擺張桌子,也能診病。」

  翁泉海說:「要不到時我出錢給你開診所吧,另外,我再幫你吆喝吆喝。」高小樸忙擺手說:「師父,我哪能用您的錢呢,也不能讓您幫我吆喝啊!那樣別人會說我是沖著您的名望和家業來的。」翁泉海點頭說:「這是句爺們話,我記下了。」

  翁泉海診所來了個得頭痛病的林長海,疼起來痛不欲生,抱著頭瘋了一般撞倒椅子又撞牆,然後倒在地上頭冒鮮血。翁泉海先以幾味中藥濃煎,趁熱敷在他的頭上,再配製中藥煎湯服用。但是這樣只能緩解病情,卻不能根治。

  夜晚,葆秀坐在燈前縫衣裳,翁泉海一臉愁苦的樣子走進來坐在旁邊。葆秀知道他是在為林長海的病發愁,就勸慰道:「你也不是神仙,哪能什麼病都治好啊,這樣為難自己,早晚得把你為難病了。」翁泉海說:「多年前我在南京見過一個大夫,在頭痛病上研究頗深,我打算去找他求教。明天就走。」

  第二天夜裡,曉嶸突發急症,她面色蒼白,大汗淋漓,捂著肚子蜷縮在床上。師父不在家,幾個徒弟站在院中乾著急沒辦法。

  葆秀坐在床前給翁曉嶸切脈。翁曉傑問:「媽,我姐得了什麼病啊?」葆秀說:「這病我治不了,銅鑼,你叫來了趕緊備車,我去找齊會長。」

  小銅鑼說:「師母,這大半夜的,就怕齊會長已經睡了。」葆秀著急道:「那也得找,快去!」小銅鑼快步走出來喊:「大師兄趕緊備車,師母要去找齊會長給曉嶸治病!」

  這時候,高小樸醉醺醺地回來了,他說:「齊會長家不近啊,估計這時他已經睡了,等師母過去叫他起來穿好衣服再回來,那得多少時間!萬一他不在家怎麼辦?要不還是我先看看吧。」

  來了說:「小樸,你腦袋被酒泡糊塗了,師母都為難的病,你能治得好嗎?」葆秀在東廂房喊:「小樸,你進來吧!」

  高小樸急忙跑進東廂房,他給翁曉嶸切脈後說:「師母,曉嶸的病很重,要是拖延太久,必有性命之憂!」葆秀著急道:「這病你能不能治,趕緊給句痛快話!」

  高小樸看著葆秀問:「師母,您信得過我?」葆秀心急火燎地說:「你要說能治,我就信得過你。」高小樸肯定地說:「我能治。」「好,那你儘管放開手腳。」

  高小樸遲疑道:「師母,治這病得針刺幾個穴位,有的穴位……為了方便下針,需要脫掉衣服。」葆秀猶豫著。高小樸說:「要不還是另請高明吧。」葆秀決心道:「另請高明也還是男的。治病不能諱疾忌醫,就按你說的辦!」為了壯膽,高小樸抱著酒罈喝了半壇酒,才給翁曉嶸針灸……

  針灸後,翁曉嶸病情趨緩,躺在床上睡了三天才緩緩睜開眼睛。翁曉傑喊:「我姐姐醒了!」翁泉海和葆秀快步走進來。

  翁曉傑說:「爸,您怎麼才回來啊,我姐差點沒了命!」翁泉海說:「閉嘴,休要胡說!」他趕緊給翁曉嶸切脈:「曉嶸,你的病已經無大礙了,只是身體虛弱,還需靜養,等我給你好好調理調理。」

  翁泉海在廚房煎藥,葆秀走進來說:「你回屋歇吧,我看著。泉海,是我讓小樸給曉嶸治病的。當時大半夜,我想病人看病不能諱疾忌醫。不過,這樣小樸跟曉嶸也算有了肌膚之親,這事來了、泉子他們也都知道,要是傳出去恐怕不好聽。再說都在一個院裡住著,曉嶸也沒臉見人。我是看你的意思。」翁泉海不置可否,端起藥湯外溢的藥鍋一語雙關地說:「趕緊撤火!」

  翁曉嶸坐在床上喝藥。葆秀問:「感覺身子好多了吧?」翁曉嶸說:「好多了,媽,是誰把我的病治好的?」「我治的唄。」「媽,您這醫術是越來越高了!」

  高小朴自從給翁曉嶸針灸治好了病,總是躲著她。她感到奇怪,這天,她特意到高小樸住的屋裡問究竟,可是,她還沒有開口,高小樸的臉就忽然通紅,連脖子都紅了。

  翁曉嶸關切道:「你發燒了?趕緊找我爸給看看。」說著一把拽住高小樸的胳膊,「走吧,讓我爸看一眼,也不掉塊肉。」高小樸死活不去。翁曉嶸說:「我這病剛好,你要是把我累犯病了,可全算在你頭上!」高小樸只好答應去。

  二人來到翁泉海書房。翁曉嶸說:「爸,小朴哥病了,您趕緊給他看看。他這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脖子也是一會紅兒一會兒白,這是什麼病啊?」

  翁泉海說:「曉嶸,你出去吧,我給小樸看看。」「您只管看您的,我不打擾您。」翁曉嶸說著坐在一旁。

  翁泉海切脈後用銳利的目光盯著高小樸說:「這是心虛之症,心虛則神不定,神不定則面目遊弋。此病該服什麼藥,你應該明白!」

  冬夜,月光籠罩,庭院靜悄悄的。高小樸輕手輕腳地朝茅房走去。翁曉嶸從屋裡走出來說:「屋裡太悶,還是外面風涼啊!」說著朝高小樸走來,「你為什麼總躲著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哪裡得罪你了?」高小樸低聲地說:「尿憋不住了,明天說行嗎?」翁曉嶸說:「這可是你說的,明天我等你回信。」

  第二天午後,高小朴對翁曉嶸說,有些話他要喝了酒才敢說。翁曉嶸就陪他去一家酒館。到了酒館,翁曉嶸催促道:「你倒是說話呀!」高小樸說:「先喝點再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翁曉嶸奪過酒杯說:「你趕緊說,說完再喝。」

  「哎喲,這酒勁真大,上頭了。」高小樸伏在桌上。「算了,我不問了。」翁曉嶸欲擒故縱,起身走了。

  高小樸微微睜開雙眼,翁曉嶸不見了。他坐直身倒了一杯酒剛要喝,感覺後脖頸有股熱氣。原來是翁曉嶸正朝他後脖頸吹氣。

  高小樸捂住頭說:「暈死了。」他又要伏在桌上,只見一根筷子豎在桌上,直對著高小樸的眼睛。翁曉嶸拿著筷子問:「清醒了嗎?那就說吧。」「我可沒想說,是你逼我說的,我說了你可別後悔。」高小樸喝了酒以後,終於壯著膽子把他給翁曉嶸針灸的事情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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