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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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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含笑把手放在脈枕上。小鈴醫切脈,正切、斜切、反切,然後讓女人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下再切。女人吃驚地看著小鈴醫。小鈴醫微微一笑,開了藥方說:「照方抓藥,三服可見分曉。」 趙閔堂回來後,聽說那女人的脈在手背上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十分驚奇地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脈怎麼能跑到手背上去呢?」老婆說:「多虧小樸來救場。我覥著臉低三下四求人家,不是為了你嗎!小朴叫你師父了,他說,『我師父是上海有名的婦科專家,你這點小病,用不著我師父伸手!』那孩子真不錯,有情有義,借這個檔,把你倆這結解了吧。」 趙閔堂聽了老婆的話,在飯店請小鈴醫。倆人對面而坐,趙閔堂要倒酒,小鈴醫連忙奪過酒壺倒了兩杯酒。二人乾杯。 趙閔堂說:「小樸啊,今天這頓飯,我不只是請你,也不只是謝你,我還想請教你。」小鈴醫擺手說:「不敢當,都是您教得好。手背上有脈,是我娘告訴我的,她說我爹曾碰上過如此怪異的脈象。已經說清楚了,我可以走了嗎?」 趙閔堂說:「我們之間就一杯酒的分量嗎?來,放開了喝!」小鈴醫說:「那好,換大碗吧。」倆人端著酒碗喝,很快有了醉意。 小鈴醫笑問:「怎麼樣?是不是用碗喝酒過癮啊?」趙閔堂咕噥著說:「那是,武二郎就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才打得了老虎。」 小鈴醫眯著眼說:「我抱罎子喝酒,還降服了西藥廠那個洋人羅伯特呢!」趙閔堂還不迷糊,岔開話題說:「光顧著喝酒,都忘吃菜了,吃菜吃菜。」 小鈴醫打開話匣子,放開了說:「錢都沒了還怕提嗎?本來我是沒著沒落的人,帶著老母親在這上海灘闖蕩,賣大藥丸和狗皮膏藥,賣出去了,混口半飽的飯,賣不出去,就餓著肚子。幸虧您收留了我,不光讓我跟我娘吃飽了飯,還教了我不少本事。從這些來看,要說您對我好不好,我只能說一個字,好!這兩年,咱師徒倆是轉著腦筋琢磨,您琢磨名,我琢磨錢,神龜探病弄鬼神,倒賣西藥賺外錢,開講堂鬥對門課,真假虎須險脫身,假大金表害苦人……這些事惹得咱師徒倆是一會兒紅臉,一會兒白臉。當時我挨了罵,心有過不去的坎,可現在回頭看來,這多有意思啊,半夜夢到,都能嘎嘎笑醒!」 趙閔堂點頭笑:「讓你這麼一說,還真挺有意思的,你說你怎麼琢磨出這麼多道道呢?」 小鈴醫仰頭把酒幹了說:「我一個巴掌拍不響,得有您那巴掌迎合著,才能拍出動靜啊!不就是錢嗎,算什麼?我娘說了,『趙大夫對你有恩,就是把你逐出師門,也要好聚好散,記得恩情,要是翻臉不認人,狼心狗肺,那就不是人了!』我娘說得對,我是人,就得像人一樣活著,有錢當然好,沒錢我照樣活!」 趙閔堂醉意漸濃,感慨地說:「小朴啊,我趙閔堂把話放這兒,欠你的錢一定會還給你!」小鈴醫搖搖頭說:「別提錢,那東西傷人傷心傷情誼,不是好東西。明擺著,就是您不給我錢,您招呼一聲,我不也來了?夠意思不?」 趙閔堂甕聲甕氣道:「夠意思……」小鈴醫大笑:「夠意思就喝個痛快!」 這頓酒喝完,師徒倆心結解開,醉醺醺各回各家。 次日,小鈴醫坐在診室裡正啃著燒餅,看見門外停了一輛黃包車,他趕緊把燒餅塞進嘴裡。黃包車夫戴著低簷帽子進來,隨手把門關上,低聲問:「大夫,你什麼病都能治?」小鈴醫笑道:「敢說什麼病都能治的,那是神仙。」 車夫問:「我這病你能治嗎?」小鈴醫反問:「你什麼病啊?」 車夫說:「就那個病唄,病在下面呢。我也不知道怎麼弄的,得了這種病,愁死人了。我媳婦對我不錯,我不忍心把病傳給她,可做夫妻的,能不那什麼嗎?我越不那什麼,她就非催我那什麼不可,可催我我也不能那什麼啊!」 小鈴醫皺眉道:「先生,您說的那什麼是什麼啊?」車夫解釋道:「還能是什麼,夫妻床上那點事唄。我不那什麼久了,我媳婦大吵大鬧,急了就要跟我離婚,你說我怎麼辦啊?呦,你這臉怎麼紅了?」 小鈴醫坦承道:「先生,我還沒媳婦呢,您說的那些我不懂啊!」車夫說:「原來是個生瓜蛋子,沒事,不懂不要緊,能治就行,你能治嗎?」 小鈴醫說:「那得看看啊!」車夫老實解開褲子。小鈴醫看後皺眉道:「好了,穿上吧。您找過別的大夫嗎?」車夫說:「你也知道,這病見不了亮。我倒是找過幾個人,可看著都不像大夫,也就你最有大夫樣了。」 小鈴醫笑了:「算您好眼力,我可是師出名門。」車夫趕緊說:「我不管你出自哪個門,只要能治好我的病,錢不少給。」 小鈴醫很快給車夫開了藥方,並告訴他,七天以後再來。 一個禮拜過去,那車夫又來了。他先關上門,然後掏出一遝錢說:「大夫,你真是妙手回春啊,我這病經你手一調理,好了。這是診金。可是你這藥給別人用,為何就不見效呢?」 小鈴醫解釋道:「不是一樣的病,當然不見效了。中醫講的是『同病異治,異病同治』,就算得了一樣的病,大夫也是因個人的體質差異,病症的輕重緩急,遣方用藥也不盡相同。」 車夫挺高興地說:「看來我找你是找對人了。不瞞你說,我媳婦也得病了。」小鈴醫問:「先生,您不是沒跟您媳婦那什麼嗎?」 車夫一笑說:「都是人嘛,天天湊一塊,沒忍住。我媳婦在外面呢,叫她進來?有病就得治,你是大夫,隨便看,我不在乎。」 車夫的年輕漂亮媳婦從外走進來,小鈴醫見了有點不知所措。他給小媳婦切脈後,看了舌苔,思索一會兒,謹慎地開了藥方。 沒過兩天,車夫又把他嫂子帶來了說:「大夫,我嫂子也得了那個病,可能我大哥他……算了,不說了,乾脆您也給她治治吧。」說著掏出豐厚的診金。車夫嫂子也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小鈴醫切脈後又開了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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