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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翁泉海站著說:「趙大夫,我此番前來,是想跟你道謝。我聽說,是你發現那符是用朱砂畫的。我能擺脫牢獄之災,有你很大的功勞,翁某無以為謝,只能牢記在心,望日後有機會報答。聽說你為了我的事,又是找那孩子父母,又是找那個江湖術士,跑前跑後費了不少心。你宅心仁厚,俠肝義膽,翁某佩服!」

  趙閔堂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不必客氣。翁大夫,咱們都是行醫之人,都是岐黃子孫,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再說,你本來就是被冤枉的。眼下,你的官司已經了結,無須再掛懷,只是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得處處小心啊!我知道你骨頭架子結實,可再結實也抗不了上海灘萬丈風浪。滔滔黃浦江,十里洋場,豈是孟河能比的?你要是再這樣折騰下去,到頭來屍首都找不到啊!」翁泉海一臉客氣,垂手恭聽。

  趙閔堂見狀,心裡得意起來,話裡有點訓誡的意思,他接著說:「翁大夫,你來上海灘的時日也不短了,應該拿捏出點味道來,挺著腰杆亂碰亂闖,傷的可是自己。所以遇事要多打聽,多請教,光靠一身蠻力可不行,早晚得嗆個半死,要是嗆得緩不過氣來,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翁泉海說:「趙大夫,你說的話發自肺腑,句句在理,可我打小就這副秉性,恐怕改不了。趙大夫,望日後能多跟你請教學習。」

  既然人家身體有恙,翁泉海也不好多留,便拱拱手告辭。

  趙閔堂望著翁泉海遠去的背影自語說:「一難接著一難,還不知悔改,早晚他得吃大虧!」

  小鈴醫看到翁泉海走了,才悄聲對趙閔堂說:「師父,我想跟您說件事。其實我沒去那孩子家說翁泉海用藥不當的事。您不也覺得不該那樣做嘛。」

  趙閔堂吃驚地望著小鈴醫怒道:「什麼?你……徒弟不聽師父的,那就是跟師父不一條心,不一條心還能在一個屋待著嗎?」小鈴醫賠笑道:「師父,您看您說的,我這不也是為您著想嘛。再說現在看來,我做得沒錯啊!」

  趙閔堂氣哼哼地說:「你是沒做錯,你哪兒都對,可我不舒坦。你趕緊收拾收拾走吧,我這小診所裝不下你這個大神仙。走,晚走一步棒子伺候!」

  小鈴醫哀求說:「師父,您先消消氣,我知道您這是氣話,您不會不要我吧?」趙閔堂斬釘截鐵道:「不要了!」小鈴醫也不含糊,說道:「那您把錢還我吧。」

  趙閔堂愣了一下笑了:「又是錢的事。高小樸,我們師徒這麼久,你從我身上學的東西可不少,這些東西還不值那點錢了?」小鈴醫冷著臉說:「這是兩回事。本來那錢就是我的,是我留著給我娘換帶窗的房子的。」

  趙閔堂點頭說:「我知道你是個孝順人,嗯……你去燒壺水,給我泡杯茶。」小鈴醫問:「師父,您不趕我走了?」

  趙閔堂很溫柔地說:「就像你說的,都是氣話,氣消了,也就完事了。」小鈴醫還是不讓步,說道:「師父,您把錢還我吧,我娘凍了一冬,她那老寒腿越來越重了。」「馬上開春了。天越來越暖和了。」「師父,您是不是把我的錢弄沒了?」

  趙閔堂瞪眼說:「盡胡說,怎麼會弄沒呢。」小鈴醫說:「我明白了,您本來不想要我,可為了錢,您不得不要我。今天您得說清楚,我的錢到底哪裡去了?」

  趙閔堂儘量笑著說:「你看你,翻臉不認人。我們師徒多久了?師徒如父子,難道一點情誼都沒有了嗎?這幾年,我可是掏心掏肺地教你啊!」小鈴醫實話實說:「要說從醫術上,我確實跟您學了不少,我感謝您。可要說從醫德醫道上,從做人上講……算了,不說了,您趕緊把錢還我吧。」

  趙閔堂生氣了,質問道:「我醫德醫道怎麼了?我做人怎麼了?今天你得跟我說清楚!」小鈴醫針鋒相對說:「那您也得把錢的事跟我說清楚。我的錢到底在哪兒呢?我不想買房子了,您把錢還我吧。」

  讓趙閔堂拿出這筆錢,跟割他的肉一樣,他又軟了,以商量的口吻說:「你今天是非要不可嗎?給你錢你就走,斷了師徒情誼,是嗎?我不趕你走還不行嗎?」小鈴醫這回決定再不讓步,斬釘截鐵地說:「要不是錢拴著,您早把我趕走了!現在您不趕我走,也得把錢給我!」

  趙閔堂想了一會兒,只好交底說:「小樸啊,我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的錢變得越來越多,所以我把你的錢借出去了,收的是三分利啊!」小鈴醫說:「您把我的錢借出去,怎麼不跟我說一聲?錢借出去,就不是自己的了,說沒就沒了啊!」

  趙閔堂安撫道:「也不是沒了,是借錢那人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正找他呢,等找到他,你的錢連本帶利就都回來了。再說,我的錢也借出去了啊!」小鈴醫絕望了:「我不管您的錢借沒借出去,可我的錢沒了!我這些年跌打滾爬,掏盡腦袋,險些丟了命,好不容易賺了點錢,讓您給弄沒了,您害死我了!」

  趙閔堂安慰著說:「小樸,你別激動,萬一找到那人,錢不就回來了?再說錢乃身外之物,沒了還能賺,可我們師徒情誼……」小鈴醫兩眼冒火地盯著趙閔堂。趙閔堂驚恐地倒退幾步問:「怎麼,你還想打我不成?」

  小鈴醫牙關緊咬,一跺腳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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